刚蒙蒙亮，山脚下的老屋里还透着几分清冷，灶房里却早已升起了袅袅白烟。
案板旁搁着一盆调好的肉馅，鲜香扑鼻。猪肉剁得细细的，拌上葱姜碎，筷子顺着同一个方向搅过，肉馅黏糊糊的，透着油亮的光泽。
赵氏手脚麻利地在案板上揉着新和的面团，不多时便揉得光滑白净，透着一股子韧劲儿。她利落地将面团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大均匀的剂子。
张氏接过剂子，擀面杖在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薄厚均匀、边缘圆润的馄饨皮便像雪花似的飞了出来。
梦画也没闲着，她拿着筷子挑起一团肉馅，手指翻飞间，一个个胖乎乎的馄饨就捏好摆在了盖帘上。
三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包满了一大竹匾。白胖的馄饨挨挨挤挤地躺在里面，个个肚子圆滚滚的，看着就喜人。
“娘，二伯娘，咱们把这些煮了，给大姨父送过去。”梦画拍了拍手上的干面粉，清脆地道。
赵氏点点头，刚要去掀锅盖，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砰砰”的拍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秀儿！在不在？”
这声音透着股急切，听着耳熟。赵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氏：“像是婉姐的声音？”
话音未落，梦画已经快步走到院门前，一把抽开了门栓。
院门刚一拉开，林氏就一阵风似的挤了进来。她今穿了件半新的藏青色袄子，头上挽着利落的发髻，连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福态脸庞上，此刻都写满了焦急。
“大姨？”梦画惊讶地喊了一声。
“哎哟我的老爷！”林氏一把抓住赵氏的胳膊，连气都没喘匀，就压低声音急吼吼地道，“出事了！”
赵氏和张氏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赵氏紧张地问：“婉姐，出啥事了？你别急，慢慢。”
林氏深吸了一口气，拉着赵氏就往堂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骂：“还能出啥事？那个老妖婆作妖呗！”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田明礼和田明义都不在，才凑到赵氏耳边，语速极快地道：“我今一早起来，正好碰见你们老宅隔壁那个癞子媳妇。她一大早跑去我家卖干货，拉着我的手神神秘秘地，昨晚上你们老宅那边可热闹了！又哭又嚎的，整个巷子都能听见田老太太的骂声，连田老头都跟着发了火！”
听到这话，赵氏和张氏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肯定是承祖回去了什么，只是她们没想到，这消息传得倒挺快。
“癞子媳妇还，田老太太气得连晚饭都没吃，半夜还在院子里骂骂咧咧，要找你们算账呢！”林氏越越气，伸手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我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生怕那个老虔婆今一早就冲过来闹事，连早饭都没顾上吃，赶紧跑过来看看。你们没事吧？”
听着大姨急切的语气，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梦画心里一热。大姨和大姨父，是真的把她们娘几个当自家人在护着。
“大姨，您别担心，我们好得很呢。”梦画走上前，笑着拉住林氏的手，宽慰道，“我奶要是真敢来闹，我们也不怕她。现在分了家，咱们这院子有院墙，大门有门栓，她总不能闯进来打人吧？”
林氏看着梦画这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个傻丫头，你奶那是什么人？她要是来闹，哪会跟你讲道理？她要是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你虐待长辈，你能拿她怎么办？”
梦画抿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大姨，她要是敢来撒泼，我就敢去村口敲锣打鼓。她不是最宝贝大伯吗？我就让全村人都来看看，田秀才的亲娘是怎么在儿子家门口撒泼打滚的。我倒要看看，是她这老脸皮厚，还是大伯的面子要紧！”
林氏被梦画这话逗得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梦画对赵氏：“秀儿，你这闺女真是太招人喜欢了，是个有主意的！”
赵氏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梦画的鼻子，眼底却渐渐亮了起来。是啊，如今分了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她们娘几个再不用看谁的脸色了。
“婉姐，你大老远跑过来，肯定还没吃早饭吧？”张氏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顺手把桌上盖着白布的竹匾掀开一角，“正好，我们刚包了一大匾馄饨。你快坐下歇会儿，咱们先下锅煮伶垫肚子。就算她奶真来了，咱们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她不是？”
林氏低头一看，只见竹匾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白胖的馄饨，个个肚子圆滚滚的，看着就诱人。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白面皮子，又闻了闻肉香，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赵氏：“秀儿，你……可总算舍得买这些了！”
她着，目光落在梦画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都跟着软了下来：“以前是委屈你们娘几个了，一个个瘦得跟猴儿似的。以后要是钱不够，就张张嘴，大姨还能短了你们一口吃的？”
梦画顺势往林氏怀里蹭了蹭，仰起脸甜甜地笑了：“大姨最疼我们了！您放心，我们有钱呢。昨我们去县城卖五味子，刚挣了几两银子，这不就赶紧买了肉和白面。本来正打算包好了给你们送过去呢，您倒先来了。”
林氏一听，眼眶顿时有些发热。她看着梦画，心里又酸又暖，嘴上却故意板起脸嗔怪道：“你这丫头，好不容易买点肉还惦记大姨，那大姨就不客气了！”
话虽这么，她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大大方方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灶台那边馄饨也已经出锅了，张氏手脚麻利地舀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馄饨督她面前，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鲜香扑鼻。
“快吃吧，婉姐。”赵氏柔声道。
林氏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滚烫的鲜汤瞬间在口腔里散开，肉馅紧实弹牙，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真香！”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你们这手艺，比镇上酒楼里的也不差了！”
她咽下嘴里的馄饨，看着站在一旁的梦画，赶紧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豪气干云地招呼：“梦画，你也快坐下吃啊，别光站着看大姨吃！”
梦画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娇嗔地白了大姨一眼：“大姨您快吃吧，还跟我客气啥！这第一锅本来就是打算煮了给您送过去的。您先吃着，这不还有皮和馅没包呢，等会儿包好了我再煮。”
看着梦画这么懂事，林氏心里越发熨帖，一边大口吃着，一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行，那我就厚着脸皮先吃为敬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今儿个那老虔婆要是敢踏进咱们这院子一步，你大姨我直接拿擀面杖把她轰出去，看她敢不敢吱声！”
梦画看着大姨吃得香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转头看向窗外，晨光已经穿透了薄雾，洒在了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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