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流消耗1。
陈默在数星子。
十六颗,温的,像十六块被体温焐热的玉。他一颗一颗点过去,指尖在虚空中碰,像在数硬币。
数到第十三颗,停了。
那三颗是暗紫色的。像痰里的血丝,混在温玉里,像粥里的沙子。
连续三单。
第一单,野巫老兵,想闻一次战壕的土。第二单,龙族逃兵,想听一次不打架的雷声。第三单,凤族侍女,想看一次不烧的花。都轻,结点清晰,陈默接了。
但余烬入账时,混着东西。
暗紫色的丝,像透明的线里缠着生锈的针,从余烬里渗出来,顺着乙木生气的绳子,往心魔外衣的道袍里爬。
“……毒……饭……”心魔外衣在识海里,声音像老旧风箱在拉扯,但带着某种七成特有的、像刚学会恐惧的紧绷,“……不吃……”
“不吃。”陈默,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
他把那三单余烬里的杂质挑出来。像挑鱼刺,像从一碗粥里挑沙子。乙木生气化作青玉色的针,一根一根,把暗紫色的铁丝从余烬里挑出来。
过程很慢,像洗一块被油污浸透的布。每挑出一根铁丝,余烬就亮一分,但陈默的神魂就疼一分——不是灼烧,是某种更冷的、像冰锥扎进骨髓的疼。
挑完,暗紫色的铁丝在识海里积成一团,像一团被揉皱的、生锈的线。道袍裂痕处的焦痂下,暗紫色的丝还在蠕动,像一口痰卡在喉咙。
心魔外衣修复度停在七十。没有涨。
陈默决定闭关。不接单了。
他开始过滤。像洗搪瓷缸,用乙木生气一遍遍冲刷道袍。暗紫色的杂质被冲成水,从道袍的裂痕漏出去,在识海底部积成一滩,像一滩发黑的血。
过滤中,青玄的记忆浮上来。
不是碎片,是像一台被修好的老式电视机,突然调对了频道——画面闪了一下,又跳成雪花,然后青玄的脸从雪花里浮出来。
青玄站在裂谷深处,手里抱着一只麒麟幼兽。土黄色的鳞片,额上有山川纹路,像一块被切下来的大地。幼兽左腿被龙息燎穿,皮肉焦黑,像一块被烧过的炭。
青玄在救它。乙木生气从掌心渗出,不是梳理,是“织”——像织补一件破衣服,把烧焦的脉络一根一根接回去。
然后,青玄把幼兽交给岩的祖父——老野巫,头顶断角,脸上横着疤,鳞片还是土黄色的,没长硬。
“……交给……你……”青玄,声音发飘,像隔了一层水。
画面碎了。下一段:那只幼兽长大了,额鳞上的山川纹路深了,成了始麒麟座下长老。
陈默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还坐在棚屋里,左手抵着道袍的领口,指尖冰凉。识海底部那滩暗紫色的水还在积,没渗完。
“……两条命……”他在识海中,声音发飘,像隔了一层水。
“……对……”青玄的声音从道袍深处浮上来,七成,像一口沉在水底生锈的钟,但字句清晰,“……救……岩祖父……一条……救……幼兽……一条……”
始麒麟欠青玄两条命。一条是岩祖父,一条是幼兽。
陈默站起身。左手撑地,腿麻了,缓了缓。右手垂着,像一条多余的尾巴。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然后停了。像叹息。
始麒麟通过地脉“听”到了陈默的“知道”。
陈默低头看着那滩暗紫色的水。没滤完,但不能再滤了。再滤,道袍要洗破。
“……还没……净……”心魔外衣,声音像老旧风箱在拉扯,但带着某种七成特有的、像刚学会疲惫的松弛,“……再滤……会……破……”
“嗯。”陈默。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涩,带着铁锈味。
锦绣花园,保安亭。
陈默在折叠床上,左手背的淤青发痒,像有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不是蚂蚁,是洪荒侧暗紫杂质在道袍里蠕动,两世界同步过滤。他抬起左手,借着路灯的光看——淤青从肩膀蔓延到了锁骨,叶脉状的青玉色在皮肤下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但树的根部有暗紫色的丝在爬,像树根扎进了毒土。
他用右手——垂着,像一条多余的尾巴——按住左肩。指尖触到皮肤,不是烫,是温的,但温底下有东西在动,像一口被搅浑的井。
过滤神魂损耗1。
识海里,心魔外衣嗬嗬地数:“……十五……颗……”
【真灵余烬:15】 【心魔外衣修复度:70%(停滞)】 【真灵物品:刻着守护的骨片(图腾已变)、葬花的余烬、始麒麟的愧疚鳞、元凤的背叛羽、不会响的骨笛、结痂的龙鳞(6\/7)】 【神魂侵蚀倒计时:1】 【现实肉身:左手淤青至锁骨(暗紫丝蠕动),右手暗紫+烧伤疤痕,鼻血,右肩永久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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