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感知只存在了三息。
叶尘从藤椅上坐直时，感知已经断了，干净得像从未出现过。但他记住了来源的方向——东海市区，金融中心，那栋最高的地标写字楼。衍神瞳全力运转之下，他捕捉到感知撤回前留下的一缕气息残留。
那气息让他瞳孔微缩。
万年前修真界的烙印，具体身份无法确认，但至少明一件事：
地球上不止他一个从那个时代回来的人。
他站起身，走下露台。
起来。叶尘路过他身边时扔下一句，回去养着，三年内别碰煞气，死不了。
童镇海猛地抬头，浑浊的眼底燃起一丝光。
修……修为没了，我也能活？
煞气不是你本来的东西，散干净了反而保命。叶尘顿了顿，明开始，把紫金湾外围的烂尾清掉。玄门的门规只有一条——不欺凡人，不跪修士。
童镇海重重叩头，额头磕在碎石上见了血。身后二十多个黑衣壮汉跟着叩下去，闷响声在夜风里整齐划一。
林鹿抱着几株野花跟上来，声嘟囔：这就收了一整个帮派啊……
金融中心顶层，恒泰集团总裁办公室。
叶尘从消防通道翻进三十七楼的时候，监控画面短暂地黑了两秒。他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上摊着一份没喝完的茶，茶杯还温热。
衍神瞳扫过房间，气息残留最浓的地方在办公桌右侧第三个抽屉。拉开，里面躺着一枚东西。
半枚古玉。断口齐整，边缘被摸得光滑温润，显然是常年贴身携带之物。玉质呈现青灰色，纹路隐隐成螺旋状，叶尘捏起来凑近一看——眼底银灰色竖瞳骤然亮起。
这块玉里封着一丝微弱的残念。残念的内容只有两个字，像是一句没完的话被硬生生掐断了。但残念末端连接着一道空间坐标，指向东海市西郊某处。
叶尘把半枚古玉揣进口袋，转身出门。茶还没冷透，人却已经走了。这枚古玉的主人在他察觉之前就撤离了，把玉留下，更像是……在引路。
西郊的坐标精准定位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上。外墙没有招牌，门口两个穿中山装的壮汉守着，扫码入场。叶尘到场时是晚上九点，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玛莎拉蒂、宾利、迈巴赫，车牌多数是外地的。这座地下拍卖场隔三差五开一场，卖的是正规拍行不敢上架的东西——出土文物、来历不明的法器、以及一些不清是什么但很值钱的玩意儿。
入场需要验资，叶尘手里的银行卡余额足够他走进最里间的VIp包厢。包厢不大，一面单向玻璃正对下方的拍卖台，台上已经摆好邻一件拍品——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
全场举牌五次，成交价八百七十万。
叶尘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真正让他眼皮微动的是第三件拍品被人从托盘上端上来时，托盘底部地磕了一下台面。
重量不对。
拍卖师掀开红绸，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灰褐色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一面光洁如镜，另一面密密麻麻刻着蝌蚪文。蝌蚪文笔画极细，普通人拿放大镜都未必看得清。
这是上个月东海海眼施工队捞上来的不明材质碎片。经三家机构检测，非铁非石非玉，年代无法测定，刻痕无法复制。起拍价——五十万。
台下响起一片嗤笑。圈里人私下管它叫外陨铁赝品，因为真的外陨铁反而能检测出成分，这个纯属不知道什么东西，买回去除伶桌脚毫无用处。
五十万？我家猫抓板都比这值钱。
老孙上个月捡了块差不多的，扔花圃当石墩子了。
哄笑声中，拍卖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流拍。VIp包厢的单向玻璃后面，叶尘拿起桌上的对讲机，了两个字。
我要。
全场安静了两秒。拍卖师愣了愣，确认是VIp包厢出价后连忙落槌。五十万，无人加价。
叶尘拿到那块碎片时指尖触到表面的一刹那——眼底银灰色竖瞳剧烈收缩。这不是什么外陨铁。这是仙界的舱壁残片。万年前仙魔大战时陨落在地球上的战舰碎片，表面那层无法检测的物质是仙界特有的虚空钢，凡间仪器自然测不出来。
翻过来看那些蝌蚪文，叶尘舌尖微动，无声念了一遍。太古炼体诀。残篇，只存了前三层的心法口诀，恰好是从筑基到金丹期的淬体法门。但末尾用更细的笔迹补了一行字，像是刻这块碎片的人留下的备忘。
需九幽玄水淬炼，方可承第三层力道。
九幽玄水。叶尘把碎片贴身放好，嘴角微微一勾。这东西末法时代的地球上未必没有，海眼深处、地壳裂隙、上古大墓里，总该有残余。他正要起身离开包厢，口袋里的半枚古玉忽然一震。
那震感极其微弱，但叶尘捕捉到了。古玉里被封存的残念在那块虚空钢碎片靠近之后，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断掉的那半句话续上了一截。
……等你……找齐……
剩下半截又断了。
叶尘眯起眼。拍下碎片的时候他察觉到，拍卖场角落里有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在举牌前就站起来了，像提前知道这碎片会被什么人买走。他走到包厢单向玻璃前往下看，那个身影已经混入散场的人群里消失了。
古玉的主人留玉引路，虚空钢碎片恰好出现在这条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被安排好的。
叶尘把那半句残念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三遍，转身推门。走廊尽头，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门缝里露出一截藏青色袖口和半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上有一道疤。剑疤。
叶尘站在原地没追，眼底的银灰色竖瞳亮得像淬了火。剑疤的位置、走向、深度——万年前在昆仑之巅，刺穿他后心的那一剑，持剑的手上，恰好有同样的伤。
电梯门合拢，下行灯亮起。
叶尘缓缓舒出一口气，靠在走廊墙上，掌心那半枚古玉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经脉。太古炼体诀残篇在口袋里沉沉坠着，像一颗被埋了万年的种子。
线索叠着线索，引路人引着引路人。不管是谁在安排这些，叶尘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九幽玄水。把前三层炼完。然后顺着这条线往上摸，看看那只留剑疤的手——如今长在谁身上。
他走出拍卖场大门时，色将明。东方的海平线上泛起一线鱼肚白，把紫金湾方向的空映出一层极淡的紫晕。那个方向的地脉震动比昨夜更强了几分，像是龙脉之气正在向四面扩散。
叶尘站定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金融中心那栋写字楼。衍神瞳穿透三十七层玻璃，办公室里依然空无一人。
但那杯茶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便签条。
上面只写了六个字：九幽玄水，昆仑。
笔迹力透纸背，墨痕未干。
叶尘看着那六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带温度的笑。
昆仑。
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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