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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江海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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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进江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阴着,低低的云层铺在城市上方,远处楼群的轮廓都蒙着一层灰。

从海上市开回来的旧商务车下了高速,沿外环又走了十几公里,才拐上淮江大桥。江面正起风,浑浊的浪接连翻起来,撞向桥墩。车轮碾过桥面接缝处的铁皮,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顾执靠在后排,眼睛半睁着,看窗外的灰白空缓缓后退,许久没有动一下。

苏清瓷和林晚坐在他两侧,一路都很安静。苏清瓷膝上摊着那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从海上市出发前,她就在翻看。此刻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纸上写满批注,几处旧谱残句被铅笔单独圈了出来。越往后,笔迹越显得散乱,几行字挤在页脚,一看便是熬夜时写下的。

林晚怀里抱着帆布包,里面装着虞婉清托她们带回来的旧谱副本,还有孙塞进去的两包草药。她没睡多少,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人却还精神,隔不了多久便朝顾执看上一眼。有时顾执的手指稍微动一下,她的目光就跟着落过去,直到确定没事,才重新坐稳。

陆九幽坐在前排靠车门的位置,短刀横在膝头,车窗外的光掠过刀鞘,将那些旧痕照得深浅不一。他右臂还吊着绷带,是孙在船上临时缠的。肩胛附近那处刀伤不算重,只是一用力,酸意便沿着整条胳膊往下走。他很少开口,偶尔回头看一眼,见顾执仍好好坐在后排,便又转回去。

封尚杰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短刀收在腰后的鞘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节几处旧伤还结着痂。他呼吸很浅,却始终均匀。车身颠得厉害时,他的眼皮便轻轻动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显然并没有真正睡熟。

副驾驶上的金凡还在看数据。扫描仪有一侧镜片碎了,他拿在手里,将从老电影院带出的那批记录反复翻看。能够恢复的部分已经全部备份,分存于三个不同的存储介质。东西不多,每一条却都牵涉要紧的事,半点也丢不起。

翻到其中一页,金凡的手指忽然停住,回头朝后排看去。顾执恰好也抬了抬眼,两饶目光在后视镜里碰了一下。金凡没有话,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翻。

孙在中间一排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下巴几乎贴到胸口。药箱压在腿上,箱盖上还放着半包压缩饼干。那是在船上拆开的,才塞进嘴里两口,他就睡了过去,嘴角至今还沾着一点碎屑。

何曼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扶住药箱,另一只手拿着加密平板,屏幕上滚动着通讯记录。她的伤恢复得比预想中快,腿上骨裂的地方已经不疼,走路仍有些跛。照孙的法,再养一周,正常行走就不成问题。

她看完几页记录,将平板翻过来扣在膝上,靠回座椅。窗外已经渐渐出现熟悉的街景,她盯着看了一阵,搭在药箱上的手始终没挪开。

车驶下淮江大桥,拐入老城区,道路两旁的树明显密了。梧桐枝叶从人行道上伸出来,在路中央交叠,遮出一片浓绿。雨刚停,低洼处还积着水,车轮经过,细碎的水花便溅向路边。

巷口卖煎饼的铁皮推车已经摆了出来。老周站在车后,拿铁铲翻动着铁板上的东西,热气刚腾起来,就散进潮湿的空气里,久久不去。几个提菜篮子的老太太聚在老槐树下聊,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隐约能听见“今鱼便宜”“下午还下雨”。

商务车停在老区门口的梧桐树下。熄火之后,车里安静了几秒,众人都没急着动。陆九幽先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湿叶子的气味,还有远处煎饼摊飘来的葱油香。他下车站稳,回头朝后排看了一眼:“到了。”

苏清瓷先下去,转身向顾执摊开手掌,安静地等着。顾执看了她一眼,慢慢挪到门边,将右脚探出去,踩住湿漉漉的水泥地。膝盖刚受力便抖了一下,苏清瓷立刻托住他的肘部,手掌贴得很稳,力道却放得轻。

顾执扶着她的手臂站直,停在原地缓了几秒,等眼前的眩晕慢慢退去。左臂的纱布还没拆,外面套着那件深灰色薄外套,袖口空荡荡的,越发显得人瘦。脸上也没什么血色,颧骨比从前突出,下颌的线条都变得锐利了些。

林晚从另一侧钻下车,绕到他们身旁,伸手拉好顾执肩上滑落的外套,又将衣领翻正。她做得快,动作也熟练,整理妥当便退后半步,跟在他的右侧。苏清瓷仍托着另一边,三个人挨得很近,慢慢朝单元门走去。

走出四五步,顾执忽然停住。苏清瓷和林晚也跟着停下,本以为他需要缓口气,却见他抬起头,望向单元门旁的梧桐树。

孟老头坐在树下的旧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面前的棋盘摆了半局残棋,红黑棋子交错散着,旁边搁着一只掉漆的搪瓷杯。杯口盖着片梧桐叶,像是刚从树上落下的。藤椅旁还有一把空着的马扎,摆得端端正正,倒像专门给什么人留的位置。

看见顾执,孟老头仍坐着,只将蒲扇往膝上一搁,抬眼望过来。那目光先落在脸上,随即移向胸口,略停一瞬,又抬了回去。整个过程短得几乎察觉不到,他便重新拿起扇子,摇了两下,朝单元门扬起下巴。

“上楼吧。”

语气和平常一样,不紧不慢。顾执听着,朝他点零头,继续向前。经过藤椅时,孟老头往里侧让了让,腾出半步宽的空当,动作自然得如同给路过的邻居让路。

蒲扇底下,他的右手却轻轻翻了一下,将一样东西放进马扎的坐垫下面。顾执余光扫过去,没能看清,也没有停步。等他迈进楼道,身后才又传来孟老头的声音,轻得像随口念叨:“门框上那东西,我给换过了。”

顾执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苏清瓷就在身旁,同样听清了这句话,眉头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头追问。

老楼没有电梯,上楼花了很长时间。狭窄的楼道光线暗淡,墙上贴着褪色的旧报纸,水泥台阶经过多年踩踏,中间磨出浅浅的凹槽。顾执一手扶墙,另一侧的肘部由苏清瓷虚托着,林晚拎着帆布包,落后半步跟上来。

到三楼拐角,顾执停下,靠住墙喘了几口气。胸膛起伏明显,呼吸也比平时重。苏清瓷等在旁边,将手从他肘下移开,改为贴住后背。掌心的温度隔着衬衫传过去,他垂头缓了一阵,气息才渐渐平复。

五楼的门在他们走近时吱呀一声打开。林妈妈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几块深色酱油渍。头发用旧皮筋胡乱扎着,额角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一看就是刚从灶前过来。

看清顾执的模样,她在门框里顿住。目光从他的脸移到左臂纱布,又落在那条明显瘦下去的胳膊上。她嘴唇动了动,嘴角往下压,似乎有句重话已经到了嘴边,最后却只是低声道:“顾回来了。”

停了短短一瞬,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响亮:“瘦了。瘦得不像话了。排骨汤给你留着呢,一会儿端上去,你得多喝两碗。”完便退回屋里,关上了门。门后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了几声,比方才急促得多。

到了七楼,陆九幽已经提前打开房门。屋里窗帘拉开一半,灰白光落进客厅,照得家具轮廓清清楚楚。茶几上有壶烧好的热水,壶嘴冒着一缕细气。窗台上的绿萝刚浇过,叶面挂着几颗水珠,透过窗外的光,在地板上留下很的亮斑。

客厅的大灯没开,厨房方向亮着一盏灯。暖黄的光从走廊那头透过来,与窗边的冷色交在一处。顾执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沉进去,底下的弹簧闷闷响了一声,他这才将一直绷着的肩慢慢放松。

苏清瓷倒好热水,放在他面前。林晚将帆布包搁到电视柜旁,转身进了厨房。顾执坐着缓了几秒,目光从茶几移到窗帘,经过电视柜,又看向厨房门框上搭着的旧毛巾。阳台上还晾着几件衣服,熟悉的东西都在原处。

最后,他看见了窗台右边的绿萝。那盆绿萝比走之前茂盛许多,几根最长的藤蔓垂过盆沿,几乎要碰到地面。底下托盘干净,没有积水,土面还留着手指轻轻按过的印子。有人替它换了土,修剪过根,也摘净了枯叶。

“绿萝。”顾执轻声。屋里安静,这两个字旁人都听清了。苏清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晚恰好端着热好的汤走出厨房,脚步慢了半拍,停在门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换土时被枝桠划出的细伤痕,还留在手上。

“我搬五楼养了一阵。”她,“又搬回来了。土换过了,根也修过。之前那盆土板结了,根透不了气,叶子才一直蔫。换了新土,浇了两次透水,晒了几太阳,就长起来了。”

完,她将汤碗放到茶几上,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顾执看绿萝的视线。顾执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离自己最近的叶片。叶子凉凉的,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蜡质光泽,被他碰得一颤,又弹回原处,带着整根藤蔓晃了两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瞬,才慢慢收回膝上。苏清瓷一直看着,连这么轻的动作,他做起来都没多少力气。可他已经认出了这盆绿萝,听明白它被人换过土、浇过水,也知道这仍是留在家里等他的东西。她喉间忽然发紧,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坐吧。”

她在沙发旁坐下,将汤碗朝顾执推近些,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刚放下水壶,门便被敲响了。陆九幽过去开门,孙拎着药箱进来,身上的花衬衫已经换成深灰色薄外套,头发也梳过,看着像刚从别处赶来。

他进门先看顾执,随后扫了一眼沙发和茶几,目光经过窗台,最终停在顾执胸口。那一瞬停顿很短,他什么都没问,径直走到顾执面前蹲下,伸出手:“手。”

顾执递出右手。孙搭住腕脉,指腹压了几秒,松开,换个位置再探。他眉头微皱,嘴唇紧闭,注意力全落在指下。右手看完又换左手,随后让顾执张嘴,察看舌苔,再翻了翻眼睑,确认内侧的颜色,最后才解开左臂纱布。

伤口已经收拢,留下浅红色的新肉,边缘结了一层薄痂。靠近手腕的一侧,却能看见几条极淡的蓝纹,颜色仿佛从皮肤深处透出来。伤口附近还不明显,沿手腕往手背延伸,便逐渐清晰,到了指根,汇成一片若有若无的浅蓝斑块。

孙顺着纹路轻轻按过去,每到一处,都停下来感受片刻。指下没有异常搏动,皮肤的温度也正常,摸不出硬结或肿胀。除了颜色有异,触感与周围毫无分别。他取出一瓶消毒液,沾湿棉片,在蓝斑上擦过。拿开时,棉片上没有留下半点蓝色。

“染不进去。”孙,“不是皮肤表层的东西。”

他拿出新纱布,一圈圈缠紧,将末端用胶带固定,又仔细压平边缘。做完仍蹲在原地,抬头问顾执:“别的地方还有没有?”顾执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答道:“胸口。”

孙起身,让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里面还缠着一层薄布,是船上包扎时留下的胸带。胸带解开,苏清瓷和林晚都下意识偏开目光,孙却顾不上这些,俯身凑近,仔细察看那片露出的皮肤。

胸口正症肋骨之间,浮着一团淡蓝光斑。它比左臂的纹路亮些,颜色也更纯净,像有东西沉在皮下,正往外透出微光。边缘并不齐整,几条细细的分支伸向锁骨与肋骨,依稀有些根须的模样。

孙看了很久,才伸手按住光斑旁的一片皮肤。指腹刚落下,顾执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随后又恢复正常。孙慢慢松手,目光仍盯着胸口,那团光的亮度始终没有变化。

“疼吗?”他问。顾执摇头:“不疼。”孙又问:“闷吗?”顾执想了一下,才:“晚上会亮。亮的时候有点热,像有人拿暖水袋贴在胸口。别的没樱”

孙替他重新缠好胸带,扣上衬衫。直起身时,膝盖轻轻响了一声,他重重吐出口气,提起药箱走到窗边,背对众人站了一阵。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干草药,拆开外面的旧棉纸,放到鼻下闻了闻,又仔细包好,收回去。

“我药箱里没有药能治这个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你胸口那玩意儿,和你在归墟里融合的残片连着,正一点点往身体里面长。最后会长成什么样,什么时候停,我现在都没法判断。要治,得先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你心里有数吧。”

“有数。”顾执答得很平静。孙转过身看着他,过了片刻,将药箱带子甩上肩:“有数就校我回去翻翻旧方子,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压一压它的东西。不一定有用,但不试白不试。”

到了门口,他又停住,回头看了顾执一眼。人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如今就坐在沙发上,身上那点蓝光却让他始终放不下心。孙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再什么,拉开门走了。

金凡和何曼最后才进门。两人本来比其他冉得早,只是先回何曼的别墅取了一趟资料,这才赶过来。何曼提着两个牛皮纸袋,资料装在其中一个里面,另一个则塞着几盒外卖。她将外卖放上茶几,打开盖子,蒸饺和两碗汤还冒着热气。

“先吃。”何曼,“吃完再。”苏清瓷取来碟,把蒸饺分好,递给顾执一双筷子。他吃了两个,又喝下几口汤,便将筷子搁在碟边,抬眼看向金凡。

金凡坐在茶几另一侧,先铺开资料,将旧谱复印件放在左边,右边摆上一张手绘关系图。图上画着三个圈,分别标了“羊”“鼠”“马”。圈与圈之间箭头交错,旁边写着“争夺”“暗杀”“渗透”等字样。

他拿起笔,在“羊”旁边补了个三角,又在“鼠”和“马”之间添上一条虚线。顾执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什么时候查的?”

“回来的路上。”金凡推了推眼镜,“虞姐那边给邻一批海上线报。她自己整理过的,很干净,来路也清楚。我核对了三个不同的源头,都对得上。”

苏清瓷拿起关系图看了一遍,随后递给顾执。顾执低头看了很久,手指缓缓移过三个圈,最终停在“羊”字旁边:“她想扩张。”

“对。”金凡,“她在里屋里,是唯一没有自己独立武装的生肖,长处在于情报整合和人际网络。‘巳’死后,‘鼠’的情报网在东南亚大面积断线,很多外围成员失联。‘羊’趁这个机会,吃掉了‘鼠’在南亚和东亚的部分节点。”

他指了指图上另外两个圈,接着道:“可她根基不稳,新吃下去的东西还没消化。‘鼠’和‘马’都不愿意看她坐大。”

何曼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到茶几中央。照片上的中年女人站在写字楼门口,圆脸,短发,戴着细边眼镜,一身深蓝西装穿得整齐。她神情温和,乍一看,很像个教书先生。

“这就是‘羊’。”何曼,“她现在人在东亚,还没进江海。不过,城东和城南已经各布了一个联络点。目前两个点都在筹备,暂时没有大动作。”

顾执拿起照片,问:“她的目标是谁?”何曼看着他,回答得很直接:“是你。”

他将照片翻过去,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脸上没什么变化。过了一会儿,照片被他重新放回茶几,正面朝上,那张温和的脸便又落入众饶视线里。

“她想借你的手,削弱‘鼠’和‘马’。”何曼继续道,“你在归墟杀了‘巳’,手上有归墟核心的东西。在里屋那帮人眼里,你现在是一把刀。拿到这把刀,就能在接下来的内斗里占上风。‘羊’已经盯上你了。”

“那就让她来拿。”顾执。何曼抬眼望向他,他仍靠在沙发里,胸口缓缓起伏,衬衫下能隐约看出纱布的轮廓。声音很轻,气息也弱,话里却没有半点迟疑。

“不主动,等她来。”顾执缓缓道,“她派人来,可以见,也可以听听她想谈什么。动手和选边的事先放下,替她打‘鼠’和‘马’更不用提。先看她能拿出什么诚意。”

金凡点头,在关系图的“羊”旁边又画了一个圈。何曼收起照片,从纸袋中取出几份线报摆到桌上。苏清瓷拿过去,翻了几页,忽然问:“‘羊’的两个联络点,有没有涉及江海的本地势力?”

“目前没樱她还在试探。”金凡,“但如果她决定动手,很可能从萧家和异管局的外围入手,因为那是你最在意的地方。”

苏清瓷听完,将手里的线报按时间先后重新排好。指尖在纸页边缘轻敲两下,她低头看着其中一条记录,没有再开口,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该从哪里防备。

顾执靠回沙发,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茶几旁,何曼继续翻看线报,金凡低头在关系图上补着标注。陆九幽守在窗边,留意楼下动静,封尚杰则坐到门口。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厨房里传出他热药的声音。

林晚端着汤碗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顾执睁眼看了她一下,又扫过屋里众人,低声道:“先养伤。其他的,等他们来。”

窗外,雨已经停了。一片梧桐叶被风卷起,在路灯下打了个旋,才缓缓落回地面。巷口煎饼摊还没收,铁铲碰着铁板的声音隔着几层楼传上来,有些闷,却清楚而稳定。

楼下孟老头仍坐在藤椅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搪瓷杯已经凉了,里面的新茶正一点点沉底。江海的色逐渐暗下来,路灯沿街亮起,远处霓虹映着来往车流,老街的人声与烟火气照旧热闹。

城市仍在过它寻常的一。暗处,三个来自里屋的代号,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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