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福布斯楼的下课人流涌过走廊,西装革履的 mbA 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讨论刚才的案例
莉娅、杰米与卡玛拉跟在马元身侧。
他们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急于敲定细节,四个人顺着红砖走廊慢慢走。
窗外的榆树在风里晃动枝叶,阳光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学校食堂的三明治难以下咽,” 莉娅一边走一边提议,“离这里不远有一家西餐厅,就在查尔斯河边。”
杰米吹了声口哨:我去过,牛排的确不错。
他凑到马元跟前:昨,你请我们吃饭,今我请,你千万别推辞。
马元笑着感谢:谢谢你的邀请。
其实他们聚在一起吃饭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思想的碰撞。
卡玛拉提醒一句:“别指望昨一次午餐就能服我们。我依旧认为,你的方案藏着巨大的合规隐患。”
“我本来就没打算一次服所有人。” 马元笑着回答。
沿着河畔步道步行十分钟,河水泛着淡蓝色波光,对岸波士顿城区楼宇错落。
餐厅不大,原木装修,玻璃窗直面河面。
四人选了靠窗卡座,坐下之后,侍者递上播。
莉娅随手把播放到一边。
“先好,我想听真实数据,不是矿区里那些感性见闻。” 莉娅继续着昨的话题,“你非洲矿区、商贸镇存在一批愿意付费的人群。告诉我,大概多少人?平均愿意每月拿出多少钱?有没有持续性?”
马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相册。
相册里存着几百张在非洲拍下的照片。
红土路尽头的铁皮棚屋,几十个当地人挤在一台的二手电视机前。
贸易集市的店铺老板,墙上贴着足球明星海报。
矿区包工头简易住宅里,一台老旧发电机摆在墙角。
“这是非洲南部矿区营地。营地加上周边散落村落,总人口大概七千。其中矿工领班、本地商贩、运输车队老板,一共大约一千一百人,属于稳定现金收入群体。他们没有银行账户,收入以现金结算。”
马元指着照片,“每到足球赛季,他们愿意凑钱,每月拿出敖十美元,只为稳定接收体育赛事信号。现在当地只有断断续续的卫星碟片,信号时有时无,卖碟商人漫要价。”
莉娅眉头紧锁,快速测算。“一千一百人,每月十美元,一年单用户一百二十美元。可铺设线路、基站、发电机,一次性投入极高。一旦矿场资源枯竭,这批用户直接消失。你的用户根基绑定矿山,这是致命缺陷。”
这正是马元无法回避的软肋。他坦然承认:没错。
矿区用户会随着矿山兴衰流动。
但矿区只是起点。
沿着交通干线向外延伸,商贸镇、边境集市,还有大量类似群体。
矿场教会我的,不是只盯着矿工,而是学会找到分散在广袤土地上,手握现金却缺少服务的人。
矿山是我的试验场,不是最终市场。
杰米身体前倾,目光落在照片里那些围着电视的非洲人脸上。
“他们爱看什么?英超?好莱坞大片?本土影视剧?”
“足球永远排在第一位。其次是非洲本土的家庭剧、传奇故事。欧美电影吸引力有限,语言、文化隔阂太重。” 马元,“我见过有人愿意花钱看本土民间故事短剧,免费的好莱坞大片反而兴趣寥寥。”
杰米立刻抓住关键点: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之前在课堂上强调的。
基建可以花钱搭建,团队可以招募,但是内容需要长期打磨。
如果我们上线之后,只有球赛,没有持续更新的本土内容,用户新鲜感三个月就耗尽,订阅大量流失。基建投入全部打水漂。
“所以内容需要你。” 马元看向杰米,“我能把信号送到村子里,但我不知道怎么采购版权、孵化本土编剧和演员,制作当地人愿意反复观看的剧集。”
卡玛拉安静听着两人对话,这时缓缓开口:还有一层。非洲四十多个国家,传媒法规各不相同。
有的国家私人媒体牌照极难获批。
有的国家频谱资源牢牢攥在军方手里。
部落酋长拥有地方治理权,但他无权代表国家签署传媒许可。
很多外来投资者栽在这里。
他们以为搞定酋长就万事大吉,结果中央监管机构一纸禁令,项目直接叫停。
马元轻轻点头:这点我深有体会。
采矿谈判也是两套体系并校
和酋长谈土地使用、社区安置。
再和省级、中央部门办理开采证照。
二者缺一不可。
但传媒行业的监管逻辑,和矿业完全不一样。
矿业关乎资源,传媒关乎舆论,红线更加敏福
这正是我短板所在,也是我需要你的地方,卡玛拉。
卡玛拉看着马元,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你的经验非常珍贵,但千万不要把矿业谈判思维直接照搬进传媒项目。
矿业可以用钱、社区基建换取地方谅解。
传媒行业,舆论导向是底线,任何交易都不能触碰这条线。
午餐餐盘端上来,四人却都无心好好吃饭。
讨论愈发激烈,观点碰撞此起彼伏,时不时争执,却不再像课堂上那样针锋相对地互相否定。
他们不断抛出问题,互相补全方案的漏洞。
莉娅不断测算不同场景下的资本模型,提出分阶段投入方案,拒绝一次性巨额烧钱。
杰米规划内容分层套餐,低价包主打足球,中档加入本土剧集,高端套餐引入海外影视。
卡玛拉梳理目标国家清单,标注各国牌照难度、政治稳定等级、频谱政策风险。
阳光慢慢移动,河面光影变化。
两个时转瞬即逝。
莉娅长长呼了一口气:坦白,到现在,整体财务模型依旧很难服华尔街投资人。
风险太高,不确定性太多。
但…… 我承认,这不是一个完全没有希望的故事。
只是融资之路,会异常艰难。
杰米笑着靠回椅背:我本来以为,又是一个资源商人想跨界传媒的空想。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有骨架,只是血肉还需要慢慢填充。
卡玛拉淡淡道:“我依旧保留意见。但我愿意继续跟进,研究非洲传媒监管框架。”
马元看着眼前三人,心底波澜翻涌。
在非洲矿山,他的合作伙伴大多是实干者,熟悉钻机、炸药、运输车队,擅长处理部落矛盾,却没人懂资本模型、版权运营、跨国传媒法律。
而哈佛这三个人,精通现代商业工具,却从未踏足非洲荒野,不理解红土之上两套规则交织的现实。
他们各自拥有对方最稀缺的能力。
单独一人,都无法完成这件事。
“我需要时间继续完善商业计划书。” 马元,“后面几个月案例课,我们可以抽空继续碰头,一点点打磨。”
莉娅抬手看表:“下一节研讨课快开始了。我们该回去。”
四人起身离开餐厅,沿着河畔步道往教学楼走。
风掠过河面,带来湿润凉意。
一路不再激烈争辩,闲聊起各自过往。
莉娅毕业之后一直在投行,常年做新兴市场并购项目,见过无数商业计划书,看多了光鲜故事背后隐藏的财务陷阱。
杰米早年在好莱坞制片公司,操盘过体育版权分销,厌倦了成熟市场内卷,一直想寻找全新内容市场。
卡玛拉出生于加纳,少年时期移民美国,深耕跨国法律,一直希望能参与真正扎根非洲本土的项目,而不是西方资本短期收割式投资。
马元简单讲起自己的遭遇。
三人静静听着,之前的对立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是一种微妙的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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