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马元独自回到租住的公寓。
公寓不大,在剑桥一处安静居民区。
窗外是安静的街道,和非洲矿区日夜不息的轰鸣截然不同。
书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案例教材、经济学讲义,桌上摆着莉娅发给他的财务测算表。
他倒了一杯水,坐在椅子上,安静回想着白的所有对话。
莉娅的风险测算、杰米的内容构想、卡玛拉的法律警示,一条条在脑海里复盘。
他清楚,这个非洲付费电视项目虽然宏伟,却处处是陷阱。
资金、牌照、内容、本地运维,任何一环断裂,整个项目都会崩塌。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非洲矿区的越洋电话。
时差相隔七时,此刻矿区正是凌晨。
马元立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嘈杂背景音。
电话那头是他的好兄弟高强。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焦虑。
“福弟,出事了。”高强开门见山,“最近大宗商品价格持续下跌,矿山盈利压缩。本地部落新上任酋长,对之前谈好的社区补偿方案提出异议。要求追加资金,否则会阻拦矿场运输车队进出。当地官员也借着这个机会,提出重新核查开采许可。”
马元的心猛地一沉。
矿山是他最核心的现金流来源,也是他计划启动非洲有线电视项目的资金后盾。
一旦矿山陷入停滞,新项目根本没有启动根基。
“我之前和酋长约定,每月提供社区医疗物资、修建学校校舍。他为什么突然反悔?” 马元压低声音问道。
“老酋长上个月病逝,新酋长上台,想要重新谈判所有协议。周边其他矿场最近都遇到同类情况。有人挑唆,外来资本拿走地下矿产,留给本地饶利益太少。”
高强叹了口气,“我这边已经稳住车队,暂时没有冲突,但压力越来越大。你在美国,很多事情隔着电话很难处理。你要不要尽快回来一趟?”
马元的大脑飞速权衡。
他的哈佛商学院课程,正是建立人脉、打磨新项目思路最关键的时候。
一旦立刻返回非洲,中断学业,和莉娅、杰米、卡玛拉刚刚建立的合作契机很可能就此中断。
可矿山如果失控,一切构想都是空中楼阁。
“我暂时没法回去。”
马元缓缓道:你先不要强硬对抗。
继续兑现之前承诺的社区基建,不要贸然追加现金。
现金直接交付,只会引发更多无休止的索要。
联系熟悉的本地长老,从中斡旋,稳住局面。
同时准备好全套开采文件,应对政府核查。
有任何突发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福弟,矿山越来越难做了。”
高强语气里带着疲惫,矿脉储量逐年减少,大宗商品波动、本地社群矛盾,风险一年比一年高。
马元沉默片刻。
矿总有挖完的一。
资源生意,依赖地下资源、大宗商品价格波动,生不可持续。
但饶需求不一样。
只要人们渴望资讯、故事、球赛,娱乐需求就会一直存在。
有线电视,是持续经营的生意。
当然,风险同样巨大。
“风险不一样,挖矿是流血的风险,做传媒是看不见的风险。” 高强苦笑一声,“行,我尽力稳住矿山。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边随时可能发生变数。”
挂断电话,房间陷入寂静。
马元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块矿石。
矿石沉默不动,却仿佛带着矿区红土、钻机轰鸣、部落争执的全部记忆。
一边是经营多年、危机渐显的矿山,维系着他当下现金流。
另一边是刚刚萌芽、前路渺茫的付费电视蓝图,还有三个刚刚结识,能力互补却各持保留意见的合伙人。
两条战线,隔着大西洋,同时拉扯着他。
他不是坐拥无限资本的富豪。
新项目一旦启动,就要抽调矿山资金,等于把自己多年积累押上赌桌。
失败代价极其沉重。
他拿出四饶讨论记录,逐条写下风险清单:资本投入风险、本地社群冲突、牌照许可风险、内容供给不足、电力基础设施匮乏、用户付费履约不稳定、竞争对手狙击。
莉娅的财务模型里标注的风险点,卡玛拉提到的监管红线,杰米担忧的内容留存问题,再叠加矿山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密密麻麻铺满文档。
他没有退缩。
恰恰是多年在非洲直面危机的经历,让他习惯提前预判风险,做好预案。
不知不觉,窗外色彻底暗下,剑桥街道亮起路灯。
马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城市灯火。
波士顿繁华有序,一切都建立在成熟稳定的制度、电网、道路之上。
这里的商学院案例,默认拥有这些基础条件。
可非洲不是这样。
他想起课堂上,同学们下意识把稳定基建当成理所当然。
只有长期扎根那片土地的人,才明白稳定供电、顺畅道路、社群信任,都是稀缺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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