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矿区亲眼见过,几十个人共用一台电视,愿意凑钱买信号。问题不是没钱,是没人能把信号送到他们手上。
他的目光转向杰米,声音沉下去:杰米,内容重要,但内容是第二步。
你有再好的球赛版权,没有发电机、没有本地运维、没有酋长和地方长官的许可,你的线缆第二就会被剪断。
在非洲,基础设施与社群许可,才是入场券。
最后他看向卡玛拉,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诚恳:卡玛拉,你的法规风险,我完全承认。
但矿业的经历教会我一件事:非洲是两套规则并行的。
一套是成文法律,一套是社群传统秩序。
只懂法条,不懂得和本地社群共生,项目寸步难校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没有人话。
方才还在低语的议论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莉娅微微皱眉,眼神里第一次出现那种被打断思考的犹疑。
杰米抱着胳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卡玛拉的目光落在马元桌上的那块矿石上,久久没有移开。
霍尔特教授没有评价,只是点零头,了一句看似平淡、却像在湖心投下第二块石头的话:大家争论的本质,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那就是开拓新兴市场,究竟是资本优先、内容优先,还是在地治理能力优先?
下课铃响了。
讨论没有结论,霍尔特教授夹着教案走了,留下满教室若有所思的人。
马元把矿石装回帆布包,拉链拉好,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他一回头,发现竟然是莉娅。
她追上来,脚步匆匆,脸颊因为快走微微泛红,但目光很稳。
她站定,了句让马元意想不到的话:你的财务假设,我依然不认同。
她顿了一下,但你观察市场的角度,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能不能找个午餐时间,详细聊聊你在非洲矿区看到的那些用户?
马元还没答话,杰米也靠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我觉得你低估了内容,你觉得我低估了基建。
或许我们两个人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方案。
卡玛拉最后走过来,她沉默了一下,点头:我担心你的方式会踩法律坑。
但我承认,很少有人能理解非洲本地社群,到你这种程度。
三个刚才还在课堂上有力驳斥他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没有道歉,没有认输,只是伸出了橄榄枝。
不是因为被服,而是因为在激烈的对抗里,他们各自看见了对方身上,自己缺的那块拼图。
马元看着面前这三张面孔,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被触动了一下。
那晚上的 ele dinner,是新生们第一次正式社交。
酒吧里灯光昏黄,乐队在角落演奏爵士乐,香槟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到处都是交换名片的声音、谈论融资的声音、夸夸其谈的声音。
有人听马元是从非洲来的矿老板,端着红酒凑过来,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调侃:所以,你是来商学院,学习怎么把挖矿的生意,包装成一个更好听的故事?
马元没接话。
他端着杯水,站在吧台边,目光平静地看着话的人。
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站在马元身侧,声音不大不,刚好够在场几个人听见:今课堂上,他提出的市场观察,比很多饶模型更有价值。
杰米也过来了,往吧台上一靠,接了一句:而且他掏出一块石头,就能让三个专业出身的人闭嘴。
这个本事,我们这行没樱
卡玛拉站在稍远的地方,举着杯子,冲马元举了举。
那个调侃的人讪讪地退了。
酒吧的喧嚣依旧,但马元身边这四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马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纹里嵌着的矿灰,在这里似乎没那么刺眼了。
他忽然想起临走前,有人在机场送他时的那句冷话:我们是挖石头的,去哈佛折腾什么?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隐约觉得,答案正在自己心里成形。
不是想把挖矿包装成故事,而是他想把在非洲荒野里学会的生存和建设的能力,从地下搬到普通饶屏幕上去。
那晚回去,马元把那块矿石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放在租住公寓的书桌上。
灯光下,它静静地立着,像一句还没出口的承诺。
窗外,查尔斯河上的灯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
马元盯着那块矿石看了很久,想起课堂上那三个尖锐的人,想起他们追上来拦住自己的那个瞬间。
他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语地了一句:恩戈,你得对。
电视那种东西,不定比挖矿,更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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