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一下下刮擦着凌荒的耳膜。
他在摘星古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疯狂穿梭。
每一次脚掌落地,坚硬的玉石板都会被踩出一圈细密的裂纹。
体内的星辰真气已经被压榨到了极致,甚至超出了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
左肩那原本已经结痂的贯穿伤再次崩裂。
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肉体上的疼痛,根本无法掩盖他心底那种恐慌与暴戾。
随着真气这种不计后果的疯狂运转,他脑海深处那片压抑的黑暗中,突然闪过几个支离破碎的画面。
那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情绪。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暗红色的空,看到了一角如血般鲜艳的红裙,看到了一双高高在上、充满蔑视与冰冷的眼眸。
紧接着,便是一种灵魂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那种痛楚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有人曾经用最残忍的手段,将他原本圆满的某种东西硬生生扯碎,然后像丢弃垃圾一样扔进烂泥里。
“为什么……”
凌荒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眼角的血丝几乎要挣破眼眶。
他不明白这些幻象从何而来,他只知道,那种被世界抛弃、被信任之人背刺的绝望感,正化作最纯粹的杀意,疯狂啃食着他的理智。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这世上再有人,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夺走他身边仅剩的几个人。
“苏苓,等我……”
凌荒咬死后槽牙,口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他再次压榨丹田,速度竟在极限之上又拔高了一截,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青蓝色残影,直扑城西。
与此同时,城西偏僻的院落里,死寂得令人发指。
浓厚的乌云遮住了月光,整个院子被笼罩在一片化不开的浓墨郑
“嘎吱——”
院墙外传来一声树枝断裂声。紧接着,三道穿着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面具的身影,翻过了院墙,落在了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这三人,皆是枯木老道暗中豢养的死士,每一个都拥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专门替他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靠在廊柱下的阴影里,苍石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重伤未愈,妖丹布满裂纹,但妖族对危险的本能直觉依然敏锐。
他拄着一根木棍,艰难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一双暗黄色的狼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死死盯着那三个不速之客。
“什么人?”苍石的声音因为胸腔的塌陷而显得有些漏风,但他握着木棍的手却没有任何颤抖。
领头的黑衣杀手连正眼都没有看苍石一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左侧的杀手冷哼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息,他已经出现在苍石的面前,右腿带起一阵刺耳的音爆,狠狠抽在了苍石那尚未完全愈合的胸膛上。
“砰!”
一声闷响。苍石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石墙上,将墙壁砸出一个凹坑。他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顺着墙壁滑落,彻底昏死了过去。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重赡苍石连拖延一息时间都做不到。
解决掉苍石,三名杀手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了紧闭的里屋木门。那股纯粹的草木灵族气息,正是从这扇门后透出来的。
屋内。
苏苓紧紧靠在墙角,将浑身颤抖的凌禾护在怀里。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左腕上刚刚包扎好的绷带再次渗出了大片的殷红。她听到了外面苍石倒地的声音,心脏剧烈地收缩着。
“苓姐姐……我怕……”凌禾把脸埋在苏苓的怀里,声音细若蚊蝇,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别怕,禾,闭上眼睛。你哥哥很快就回来了。”苏苓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音,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凌禾的头发,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了自己腰间的一把防身匕首。
她的指尖在发抖,但眼神却透着决绝。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步,她宁愿引爆自己那残缺的草木本源,也绝不让这些人碰凌禾一根汗毛。
就在杀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里屋木门的那一刻,门内突然传出一声咆哮。
“吼——”
原本躺在里屋角落里昏迷不醒的白玉,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伤势比苍石更重,背后的玄纹龟甲在万妖岭那一战中已经布满了裂纹,此刻根本无法召唤出龟甲盾。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渗血。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没有盾,他就是盾。
白玉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堵在了那扇单薄的木门后方。他的双臂张开,粗壮的手指死死扣进了门框两侧的木头里。
“轰!”
门外的杀手一掌拍在木门上。脆弱的木门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但杀手却愣住了。
因为木门碎裂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那个散发着草木气息的女人,而是一堵肉墙。一堵由肌肉、鲜血和不屈意志筑成的血肉长城。
“滚……开……”白玉瞪着门外的三人,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声音含糊不清,但那股悍不畏死的凶悍气焰,竟让三名筑基后期的杀手都不由得退了半步。
领头的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急速旋转的风刃,对着白玉的胸口按了下去。
“嗤嗤嗤——”
风刃在白玉的胸前疯狂切割。皮肉被撕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大股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白玉的衣襟和脚下的地面。
白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肌肉痉挛。但他没有退。哪怕半步都没有退。
他的双脚死死钉在地面上,扣住门框的十指,指甲已经翻卷、断裂,鲜血顺着门框滴答滴答地落下。
“这蠢物竟然还不倒?”
另一名杀手不耐烦了。主子交代的任务是速战速决,若是引来摘星阁执法队的注意,事情就麻烦了。
他手腕一翻,祭出了一件阴毒的法宝——一枚闪烁着毒芒的半尺长毒刺。
“给我死开!”
杀手厉喝一声,身形一闪,手中的毒刺扎向白玉的腹部。
“噗嗤!”
毒刺刺穿了白玉那本就残破不堪的腹部,没入了他的体内。绿色的毒液顺着血液蔓延,白玉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立刻蒙上了一层死灰。
“唔……”
白玉发出了一声闷哼。那股毒液在疯狂焚烧着他的内脏。身躯终于承受不住这致命的一击,双膝一软。
“砰”的一声,白玉跪倒在门槛上。
但他没有倒下。
即便双膝跪地,即便腹部插着致命的毒刺,他的双手依然抓着两侧的门框。他用自己的肩膀和头颅,卡在了门口,挡住了杀手前进的道路。
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鲜血模糊了视线,但他嘴里依然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恩公……俺……俺守住……了……”
屋内,苏苓看着跪在血泊中依然死不退让的白玉,眼泪终于决堤。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心底的绝望却将她淹没。
“真是个硬骨头,可惜是个废物。”
领头的杀手冷笑一声。抬起脚,准备踩着白玉的头颅跨进屋内,去抓捕那个缩在墙角的女人。
他的脚底已经悬在了白玉的头顶上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院落外那条死寂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恐怖的气流呼啸声。那声音撕裂了空气。
“什么声音?”领头的杀手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院门。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隆!!!”
一声巨响。
那扇由铁木制成的院门,连同两侧半丈宽的青砖院墙,没有碎裂的过程,而是直接炸成了漫的齑粉!
狂风裹挟着木屑、砖石,以及一股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星辰罡气,席卷了整个院落。
三名筑基后期的杀手被这股恐怖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不得不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当尘土稍稍散去。
一道浑身浴血、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踩着满地的废墟,走进了院落。
凌荒手中的精钢长刀斜指着地面,刀刃上还在滴着擂台上那些死士的黑血。
他那一双猩红如血的眸子,穿过漫的尘埃,锁定了站在白玉身前的三名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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