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荒踩着满地碎裂的青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石块便化作齑粉。
他左肩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绝对的冰冷。
领头的黑衣杀手眼皮一跳,向后退了半步。但他神识扫过,发现来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过是筑基初期,那股因为破门威势而产生的慌乱瞬间被压了下去。
“区区筑基初期的蝼蚁,也敢坏摘星阁的事?”杀手冷笑一声,一柄边缘生着倒刺的半月弯刀滑入掌心。
凌荒没有开口。他的视线越过那三名杀手,落在跪在木门残骸症浑身被鲜血浸透的魁梧身躯上。
白玉的十指指甲剥落,扣在木屑里。那根幽绿色的毒刺还深深扎在他的腹部,腥臭的黑血顺着伤口不断往外涌,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腐蚀声。
那一瞬间,凌荒脑海中属于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动了。
脚下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直径丈许的深坑,凌荒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蓝色的极光。那是《万生衍辰诀》催动到极致,与肉身爆发力完美结合的产物。
空气被这股狂暴的速度撕裂,发出一声音爆。
领头的杀手连呼吸都来不及调整,那道青蓝色的残影就已经贴到了他的鼻尖。
“好快!”杀手喉咙发干,抬起半月弯刀横挡在胸前,同时疯狂榨取丹田内的真气,在体表结出一层土黄色罡气护盾。
然而,他的防御,在那柄裹挟着星辰真气的长刀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受潮的窗户纸。
“嗤——”
长刀撕裂了土黄色的罡气,顺势斩断了那柄半月弯刀。
刀锋去势不减,带着一抹凄厉的青芒,自下而上掠过杀手的身体。
杀手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握刀的右臂连同半个肩膀,打着旋儿飞上了半空,鲜血在夜色中铺开。
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直到此刻才淹没了他的神经。但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凌荒的长刀刀刃上的星光骤然大盛,化作一张青色刀网,兜头罩下。
那名筑基后期的杀手,在凌荒这毫不留情的一击下,甚至连完整的尸块都没能留下。
剩下的两名杀手被溅了满脸的鲜血。那一刻,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照面,仅仅是一个照面,他们中最强的头领就被切成了碎片。这哪里是什么筑基初期的散修。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左侧的杀手最先反应过来。心胆俱裂之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主子的任务,疯狂压榨经脉中的真气,转身就要朝着院墙外跃去。
另一名杀手则被逼入了绝境,一声嘶吼。他双手急速结印,张口喷出一团漆黑的毒火,试图阻挡凌荒的脚步。
凌荒看都没看那团毒火一眼。他左脚向前猛地一踏,迎着毒火直冲而入。
炽热的毒焰舔舐着他的黑色斗篷,却在触碰到他体表那一层青色星光时,瞬间熄灭,化作几缕恶臭的黑烟。
穿过毒火的瞬间,凌荒手中的长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星,刺入了那名正在逃窜的杀手后心。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那具尸体向前飞出数丈,“笃”的一声,钉在了院墙上。长刀的尾端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文蜂鸣。
与此同时,凌荒的身体借着冲势,直接撞进了最后一名杀手的怀里。他没有拔刀,而是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五指如钩,一把钳住了那名杀手的脖子。
杀手的双脚悬空,双手死死抠住凌荒的手臂,试图掰开那只手掌。他的脸憋得紫红,眼球凸出,里面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凌荒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的主子,很快就会下去陪你们。”
伴随着平淡的一句话,凌荒五指猛地收拢。“咔嚓”一声脆响,骨骼碎裂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杀手的脑袋歪向一旁,生机断绝。凌荒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
整个战斗过程,从凌荒踏入院落到三名杀手全军覆没,不过短短的几个呼吸。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鲜血顺着墙壁滴落的声响。
凌荒快步走到里屋的门槛前。
白玉依然保持着那个双膝跪地、死死扣住门框的姿势。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腹部那根毒刺周围,皮肉呈现出一种腐败的黑色。
毒素正在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他那张憨厚的脸庞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浓郁的死灰。
凌荒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白玉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但这具强悍的妖族肉身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白大哥,松手。”凌荒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轻颤。
白玉没有反应。他的意识早就陷入了深深的黑暗,只剩下那股保护恩公家饶本能,还在驱使着这具残破的躯壳。
凌荒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掌贴在白玉的后背上。《万生衍辰诀》在体内疯狂运转,他极力压榨着丹田深处,那道由神秘符文衍生出的纯粹草木生机。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青绿色光芒从凌荒的掌心涌出,灌入白玉的体内。
这股生机力量极为霸道,它进入白玉破败的经脉后,立刻化作无数细的触手,将那些正在肆虐的幽绿毒液包裹。
随着生机真气的冲刷,白玉紧绷的肌肉终于开始缓缓放松。他那扣在门框里的十指,终于无力地松开,庞大的身躯向前栽倒。
凌荒一把接住白玉,将他平放在地上。他看准白玉腹部的那根毒刺,眼神一凝,右手握住刺柄,猛地向外一拔。
“噗!”一股腥臭的黑血随着毒刺喷涌而出。
凌荒眼疾手快,左手并指如剑,在白玉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封住了流血的趋势。同时,更加浓郁的生机真气覆在伤口上,强行压制住了恶化的趋势。
确定白玉的心脉暂时稳住后,凌荒这才站起身,跨过满地的木屑,走进了昏暗的里屋。
屋内的角落里,苏苓紧紧抱着凌禾,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左手握着一把匕首。
哪怕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停息,她依然不敢有丝毫放松。像一只受惊到了极点的护崽母兽,她浑身都在发抖,左腕的绷带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
“苏苓。”凌荒轻声唤了一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苏苓浑身猛地一震。她抬起头,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站在面前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当啷。”那把防身的匕首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凌荒……”苏苓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
她没有去管凌荒身上刺鼻的血腥味,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抓着他背后的衣襟,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浮木,呜咽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凌禾也从苏苓怀里钻了出来,看到哥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紧紧抱住凌荒的腿。
凌荒没有话,伸出那只稍微干净些的左手,轻轻拍着苏苓的后背。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生怕自己身上那股狂躁的杀意会惊吓到她们。
“没事了。我回来了。”
过了许久,苏苓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抬起头,看着凌荒左肩那不断渗血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凌荒摇了摇头,随手脱下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斗篷,将它扔在地上。
他转身走到院子里,将昏死在墙角的苍石也搬了进来。苍石的胸骨断了数根,妖丹受损严重,凌荒同样用草木生机护住了他的心脉。
安置好三人后,凌荒独自走出了里屋,站在满地狼藉的院落中央。
夜风再次吹起,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凌荒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那种被极致怒火灼烧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杀戮而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他回来的速度再慢半息,如果白玉没有拼死挡住那扇门,他将再次体会那种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死去的绝望。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破败的院墙,看向了摘星古城的最深处。
那里是内城,是摘星阁高层居住的地方,也是整座古城灵气最浓郁、防御最森严的核心。
悬浮在半空中的内城灯火通明,宛如一座不可侵犯的仙境,俯瞰着下方这片混乱的平民区。
枯木老道,就在那里。
凌荒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深邃到能将所有的星光都吞噬进去。
他知道摘星古城的规矩,城内严禁私斗,任何敢于挑衅摘星阁权威的人,都会遭到无情的抹杀。
枯木老道之所以只敢派死士暗杀,就是因为他也顾忌这层规矩。但规矩,从来都只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枷锁。
当这层枷锁无法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反而成了那些恶犬肆意撕咬他们的掩护时,这规矩,就成了一张废纸。
既然这满城的仙佛都瞎了眼,任由那种吸食生机的腐朽老鼠躲在规矩背后作恶。那他凌荒,就不介意化身厉鬼,去把这所谓的规矩,连同那老鼠的脑袋一起,用刀砍下来。
左肩的伤口因为真气的激荡再次传来一阵剧痛,但凌荒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走到院墙边,握住那柄钉在墙上的精钢长刀,用力一拔。刀刃上的黑血顺着血槽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直接杀进内城是蠢货才会做的事,不仅杀不了枯木,还会把苏苓他们彻底暴露在摘星阁的怒火之下。
他需要一个诱饵。
一个能让那只贪婪的老鼠,心甘情愿爬出那个坚固龟壳的诱饵。
凌荒转过身,重新走回屋内。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苏苓那苍白却依然散发着纯粹草木气息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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