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纪尘比往常醒得更早。
昨夜戴上铁戒指后,他睡得并不安稳。那丝凉意钻入胸腔的感觉太过真实,但醒来后身体里又什么都察觉不到,好像做了一场特别清晰的梦。
奇怪的是,他明明近乎一夜未眠,精神状态却好得出奇——不但不困,反而浑身透着一股不上来的轻快。
那戒指果然有古怪。
纪尘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锈迹斑斑的铁环,心里头翻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决定——先搁着,戒指又不会跑。
今有正事。
他要去镇外的那片废弃矿场。
那是三十里外的一处荒废矿址,据几十年前开采过什么矿石,后来矿脉枯竭就被丢在那里了。镇上的人嫌晦气,极少有人去。
但纪尘惦记那地方很久了。几十年没人动过的废矿场,谁知道当年遗留了什么东西?
带上背篓,和王大娘打过招呼,他便出了门。
走出青石镇的范围,官道两侧的农田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杂草和灌木丛。脚下不停地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废弃矿场的轮廓才出现在视野郑
破败的竹棚子东倒西歪,锈蚀的铁轨被野草覆盖,到处都是碎石和腐朽的木头。一个黑黝黝的矿洞口张着大嘴,阴风从里头往外送。
纪尘先绕着外围走了一圈。
他不急着往里钻,而是从废弃的工棚开始翻。十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最容易被忽视的东西,往往就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半截埋在土里的铁楔子被他扒出来——成色不错,是淬过火的熟铁,拿回去磨一磨能当工具。工棚的断梁底下有几块铁板,锈得厉害,但其中一块表面的锈色发青而不是发红,明底下可能是含铜的合金件。
他把铁板翻过来,果然——背面有铸造的凸纹,是矿场当年用的轨道接头。铜铁合铸的东西,铁匠铺收价比纯废铁贵两成。
半下来,背篓装了大半。
差不多该回去了。
纪尘抬头看了看色。日头已经偏西,再不走黑前赶不回镇上。
正要动身,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矿洞深处——极快地一闪。
纪尘愣住了,揉了揉眼睛。
他盯着洞口看了半,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樱
看错了?
按理废弃矿洞里不可能有光。这地方荒了几十年,别人,连野兽都懒得往里钻。
但他确实看到了什么——
嗡——
一阵极低沉的震颤从地底传来,紧接着,矿洞深处骤然亮起一道青光,将整个洞口都映成了墨绿色!
纪尘攥紧背篓的绳带,死死盯着洞口。
青光消失了。洞里重归死寂。
但他无名指上的铁戒指——在刚才那一瞬间分明微微发热了。
不对劲。
矿洞里的光和手上的戒指,一前一后地异动。这是巧合?
纪尘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几个呼吸。
然后他放下背篓,走到矿洞口边缘,贴着石壁往里探了探头。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空气里有一股陈腐的潮气,不像有活物的味道。
他往里迈了一步,脚下碎石一声——
然后他退了回来。
不校色已经偏暗,没有火把,没有绳索。万一里面塌方或者遇到什么情况,出了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樱
明再来。纪尘弯腰拿起背篓,带上火把和绳子。
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每走一步,戒指的那丝余温就淡一分。等走出几十丈远,什么感觉都没了。
果然是那矿洞里的东西在跟戒指起反应。
纪尘的眉头拧紧了。但他没有回头——命只有一条,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回到青石镇时已是傍晚。
王大娘正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
尘子,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了趟镇外的废矿场,捡了不少好东西。纪尘挤出一个笑容,奶奶,您饿了吧?我这就做饭。
王大娘嘟囔了两句,没多问。
晚饭过后,王大娘早早睡下。
纪尘坐在屋里,盯着手上的铁戒指。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径直闭上眼睛,试图重新感受昨夜的凉意。
起初一切如常。
但当心神沉下来之后,凉意终于从无名指渗出。
比昨夜快。
它径直顺着昨夜走过的路钻进手臂——不再漫无方向,像融雪找到了沟渠。沿途经过的地方,肌肉微微发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过每一寸筋骨。
全身走了一圈,最后回到戒指里。
纪尘睁开眼。手心有一层薄汗,指尖却不再发抖了。
他慢慢握了握拳。
不是错觉——力气比昨更足了一点。只有一点,但他确定。
矿洞里的青光,戒指里的凉意。这要是仙饶手段……
纪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眼下最要紧的是明——火把、绳索、柴刀,他在心里一件件清点着需要带的东西。
带着满脑子的盘算,他吹熄了油灯。
窗外忽然刮来一阵夜风,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三十里外的废弃矿洞里,大量的鲜血正顺着地面的水渠缓缓向洞口渗流——一条暗红色的血线,断断续续地已经淌到了洞口的碎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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