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纪尘就出了门。
背篓里塞着两根裹了油布的木棍、一盘麻绳和一把柴刀——昨晚清点好的东西,一件不少。
王大娘还没醒,他在灶上温了粥,把碗筷摆好才走。
路上没什么人。他脚步比昨日快了许多,紧赶慢赶,一个多时辰就望见了废弃矿场的影子。
远远的,纪尘就放慢了脚步。
矿洞口的情形和昨不一样。
碎石地面上多了一条暗红色的痕迹——血。顺着洞内地面的凹槽渗出来的,断断续续地淌到了洞口外的碎石上。血量不少,连石缝里都有暗红的渍液。
纪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昨他来的时候,洞口还没有这些。
有人在里面。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洞口最近的一处血渍——半干不干,是昨夜到今晨之间流出来的。
纪尘站在洞口,内心翻涌了几息。
进去有风险。万一受赡是什么危险人物?万一人已经死了,自己反倒惹上麻烦?
但如果那人还活着……
王奶奶从就,能帮就帮。
纪尘深吸一口气,从背篓里取出木棍,裹上油布,点燃了火把。
矿洞里光线昏暗,空气中一股陈腐的潮气。
他贴着洞壁缓慢前进,火把微微摇晃,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照得忽明忽暗。地面凹凸不平,积水映着火光。
血迹在矿道中延续,越往深处越密。纪尘攥紧木棍,脚步放得更轻。
饶是这种时候,他那双收破烂练出来的眼睛也没闲着——洞壁的凿痕新旧、脚边矿渣的成色,都被他下意识地扫过、掂量,又强迫自己收回心神。
命要紧。破烂再好,也得有命捡。
大约走了百来步,矿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是一个然的石洞,穹顶高悬,空间颇大。从洞顶处有一个破开的大洞,阳光从那里倾泻而下,将石洞中央照得一片明亮。
那大洞的边缘呈不规则状,像是被什么巨力从上方砸开的。
而在阳光照耀的中央位置——
纪尘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里躺着一个人。
不,应该,躺着一个女子。
一个白衣如雪、浑身是血的女子。
她静静地躺在碎石之间,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一地,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液将她身下的石头都浸透了。
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不知是昏迷,还是已经……
这……
纪尘愣在原地。
他见过血——杀鸡、宰羊、摔破头,都见过。但从没见过一个人流这么多血。
先看看还有没有呼吸。
纪尘心翼翼地靠近那女子,蹲下身,颤抖着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还有气!
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还有呼吸!
活着!还活着!
纪尘心中一喜,但紧接着就是更大的为难。
活着是活着,但这伤……他一个普通人,根本治不了啊!
这女子身上的伤口又多又深,最严重的一处在腹部,整个伤口可怕得让人不敢细看。这种伤,别他了,就算是镇上的大夫来了也束手无策。
怎么办……怎么办……
纪尘急得团团转,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就在这时,无名指上的铁戒指忽然发烫。
不是昨夜那种凉意,而是灼热——像被炭火燎了一下。纪尘本能地甩了甩手,但热度紧跟着从指根窜进手心,催着他的手掌往下沉——往女子的方向。
他愣了一息。那股热意来得急,散得也快,片刻后就消失了。
戒指重归冰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要我……碰她?
没有回应。
纪尘盯着那枚铁戒指看了几息,最终咬了咬牙——反正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放在女子的手背上。
下一刻——
一阵奇异的波动从两人接触之处传来。
那感觉难以形容,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抽出,又注入到女子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纪尘感觉到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我……
他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向那女子。
只见女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血色。
而她的伤口,虽然没有愈合,但血液的流出速度明显减慢了。
有效?
纪尘又惊又喜,但紧接着就是一阵虚弱感涌来。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被抽空了一大半,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不能再继续了……
他咬咬牙,将手从女子手背上移开。
波动随之停止,那种被抽取的感觉也消失了。
至少……暂时把她的命保住了。
纪尘大口喘着气,跌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戒指刚才做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而这个从而降的白衣女子……
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女子突然轻轻呻吟了一声,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
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清澈如寒潭,美丽得不像人间之物。
她的目光落在纪尘脸上,愣了一瞬,然后用一种虚弱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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