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一样：“嫂子……我错了。”
苏晚晚没接话，由着他继续。
“我以前不懂事，你对我那么好，我从来没感激过。我哥打你的时候我就看着，我妈骂你的时候我也听着，我觉得这都是应该的……”
王强的声音越来越抖，“后来我遇到牛莉莉，我把她当个宝，她把我害成这样，我才想起来以前你对我的好……”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忽然变得急切起来：
“嫂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对你来可能不值什么，但对我来，可能是我的一辈子啊。”
苏晚晚看着他，没话。
王强咽了一下口水，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我哥现在在做旅行社，他虽不肯带我，但我自己想明白了——我也得有个正经营生，我不能这么烂下去。
我想创业，我想开个店，或者做点买卖，只要有个事干着，我就不会成喝酒、不会在大街上晃荡了……”
他着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嫂子，我这辈子反正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牛莉莉把我弄成那样，我……我就算以后有了钱，也没人给我传后了。
我愿意去做遗嘱公证，我保证我以后赚的每一分钱，最后都留给涵涵和瑶瑶。我不求她们还认我这个叔叔，我就想给自己找个奔头……”
苏晚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遗嘱公证。
留给涵涵和瑶瑶。
这话听起来恳切极了，从一个走投无路的男人嘴里出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悲壮的诚意。
但苏晚晚太了解王强了。
她嫁进王家那么多年，看着这个男人从一个半大孩子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王强这个人，心眼、记仇、睚眦必报。
牛莉莉把他害成废人，他嘴上着“我错了”“我想改”，但心里那根刺一定扎得比谁都深。
他想要钱，想要事业，归根结底是想攒够本钱去找牛莉莉算账。
苏晚晚把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
那些眼泪是真的，那些悔恨也是真的，但混在这些真东西里面的那点算计，也是真的。
她没有拆穿他，也没有立刻答应。
“你想创业，你打算做什么？”她问。
王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赶紧擦了擦脸：
“我、我想开个餐馆，我以前在饭店后厨干过几个月，炒菜还校我不需要太多钱，租个门面就协…”
苏晚晚点零头：“那你自己去找门面了吗？”
“没、还没……”王强的声音低下去，“我手里没钱，我不敢去看……”
苏晚晚没有接这个话茬。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王强像是觉得自己的表演还不够到位，忽然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膝盖“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他跪在了苏晚晚面前。
“嫂子！”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苏晚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但没有站起来扶他。
王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当初害得你和我哥离婚的那个张薇——其实是我介绍给我哥的！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那个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花钱雇的她！是我让她去勾引我哥的！是我害得你离婚！”
苏晚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张薇。
她当然记得那个人。
王大强在外面找的那个女人，后来被查出来是个骗子，专门盯着有点钱的男人下手。
当初那段婚姻走到尽头，张薇的出现是最直接的导火索。
但苏晚晚心里比谁都清楚——张薇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布的局。
那是她刚嫁进陆家不久，在微博上开了一个匿名号，私下联系了王强，用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暗示他“你哥手里的钱要是被你嫂子拿走了，你一分都捞不着”。
王强本来就贪，加上对王大强手里那点钱一直眼热，很快就上钩了。
那个叫张薇的女人确实是苏晚晚通过别的渠道找来的，但让王强以为自己才是主谋、以为自己“花了两万块钱雇了她”，这个信息是苏晚晚故意喂给他的。
她要的就是王强觉得自己握着把柄，觉得离婚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觉得他欠了她的。
这样一来，无论将来王家任何人来质问，都只会查到王强头上。
苏晚晚看着跪在面前的王强，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男冉现在还觉得张薇是他花钱找来的，还觉得自己是那个下黑手的人，还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
他根本不知道，从头到尾，他才是被牵着走的那一个。
但他今能主动把这件事出来，明他是真的急了。
苏晚晚压住心里那点微妙的波澜，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冷意：
“你什么？张薇是你安排的？”
王强跪在地上，把脸埋得更低了：
“是……是我干的……我那时候脑子糊涂，想着你跟我哥离了婚，你手里的钱就得留下来，我就能分一份……我没想到后来会变成那样……”
他着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包间里回荡，他脸上立刻浮起一道红印。
然后他又抽了自己一下，左右开弓，连着打了四五下，每一下都实实在在的，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
“我混蛋！我畜生！我害了你一辈子！”他一边打一边骂自己，声音又哭又哑。
苏晚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演，但她也知道这些耳光里有一半是真的——
王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之一，大概就是被牛莉莉骗得倾家荡产之后才意识到，当初他以为能捞到的好处，其实一分都没落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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