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犹豫了一秒，跟了进去。
厕所很干净，白色的瓷砖，白色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桥本奈绪把门反锁了，“咔嗒”一声，锁舌弹进锁孔，像把整个世界关在了外面。
她转过身，面对着顾辰，仰着头，看着他。
“我饿。”她。
顾辰愣了一下：“刚才不是一直在吃饭吗？你怎么不吃？”
桥本奈绪摇了摇头。
“饿。”
她低下头，目光从顾辰的脸上下移，滑过他的下巴，滑过他的喉结，落在腰腹以下。
顾辰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他在渔村的那个清晨见过。
那早上，她从被窝里醒来，手腕上的麻绳已经解开了，床单上落了一片红，那种贪婪的眼神。
现在，那种光又出现了。
“你……”顾辰张了张嘴，想点什么。
桥本奈绪没给他话的机会。
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顾辰低头看着她。她仰着头，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带着一种虔诚的、近乎朝圣的神情。像信徒跪在神像前，像旅人跪在泉水边。
她的手伸向他的皮带扣。
“让我吃，饿了……”她的声音得几乎听不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我。”
顾辰想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靠在洗手台上，闭了一下眼睛，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真是，哎！
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饶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桥本奈绪的动作很认真，她不知道什么是技巧，只知道顺从本能。她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从急促变得紊乱，喉咙里偶尔溢出一两声细碎的、像动物被挠痒痒时发出的声音。
顾辰的手按在她头顶，没有用力，也没有推开。
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窗外的阳光从磨砂玻璃上透进来，把整个厕所染成一片温柔的暖白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另一种更原始的、更隐秘的气息，混在一起，不清是什么。
很久之后，桥本奈绪缓缓抬起头。
她的嘴唇红得发亮，嘴角挂着一丝来不及擦掉的痕迹，脸颊绯红，像刚从温泉里捞出来。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热的。
“饿……”她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子，“还是饿。”
顾辰低头看着她，伸出手，拇指擦过她的嘴角。她的嘴唇很软，很烫，像刚出炉的年糕。
桥本奈绪偏了偏头，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猫，眯着眼睛，睫毛扫过他的指缝。
“别动。”顾辰。
桥本奈绪不动了。她跪在他面前，脸埋在他的掌心里，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像蝴蝶扇翅膀。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重新仰起头。
“还要。”她。
一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有了重量。
顾辰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害羞，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渴望。像沙漠里走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水源，恨不得把整条河都喝干。
他没有拒绝。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落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泛着柔和的光。厕所里很安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像哭又像笑的细微声响。
二十分钟后，厕所的门开了。
顾辰先走出来，在洗手台前站定，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他低着头，把手伸到水下，一遍一遍地洗。
桥本奈绪跟在后面，低着头，脸颊绯红，嘴唇红得发亮，嘴角还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那种笑，像吃饱了奶的婴儿，无忧无虑。她也走到洗手台前，拧开另一个水龙头，把手伸到水下。
两个人并肩站着，低着头，谁都没看谁，谁都没话。
只有水声。哗哗的，哗哗的，像在洗去什么，又像在掩盖什么。
桥本奈绪偷偷侧过头，看了顾辰一眼。他的侧脸在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轮廓分明，下颌线硬朗。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浸在水里的手。腿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刚才跪得太久，膝盖疼。
顾辰关了水龙头，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擦干手，把用过的纸扔进垃圾桶。
桥本奈绪也跟着关了水龙头，但没有擦手，湿淋淋的手垂在身侧，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溅起 tiny 的水花。
顾辰又抽了两张纸，拉过她的手，帮她把水擦干。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顾辰没有问，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走吧，菜凉了。”
桥本奈绪点零头，跟在他后面，走出厕所。
走廊里没有人。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脚步声交叠在一起，一重一轻，像二重奏。
桥本奈绪仰着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什么，但什么都没出来。她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最后只是松开了手，低下头，推门进了包间。
顾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姑娘，饿起来比狼还凶。
包间里，于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衬衫领口——领口皱了一块，像是被人攥过的痕迹，还有一点湿，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什么都没。
松本一香还在跟东坡肉较劲，腮帮子鼓鼓的，什么都不知道。她的筷子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正往嘴里送，眼睛盯着盘子，像在盯一个重要的目标。
林月低着头，筷子在碟子里拨来拨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桥本奈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端起面前的碗，开始吃饭。
这一次，她吃了。
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很认真。她把每一粒米都嚼得很碎，把每一口菜都咽得很干净。
像要把嘴里的东西，全部疏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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