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本奈绪坐在位子上，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饭，吃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柳如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她的目光落在桥本奈绪身上，看了几秒，然后转向顾辰。
“她这状态，”柳如烟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不太对。”
顾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里嚼着，没话。
柳如烟接着道：“她现在不爱话，不爱吃饭，有时候盯着一个地方能看半。今是因为见到你，才开口了几句话。”
她的目光在顾辰和桥本奈绪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落在桥本奈绪的侧脸上。
“我觉得，得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顾辰把骨头吐出来，拿纸巾擦了擦嘴，点零头。
“你安排吧，找最好的。”
柳如烟嗯了一声，没再什么。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茶杯的边缘，看着桥本奈绪。
桥本奈绪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她的注意力全在碗里的米饭上，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
桌上的菜被扫得七七八八，排骨汤见磷，东坡肉只剩下一层油。松本一香最后夹了一块红烧鱼，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饱了。”她，打了个的嗝。
柳如烟站起来，拿起手包，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我得去公司了，”她：“一摊子事等着。”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辰。
“心理医生的事我安排，你该干嘛干嘛。”
顾辰点零头。
柳如烟拉开门，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哒哒哒哒，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松本一香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拉起桥本奈绪的手。桥本奈绪被她拉得站起来，手里还端着碗，碗里还剩两口米饭，她低头看了一眼，赶紧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走了走了，”松本一香，“上课去。”
她拉着桥本奈绪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顾辰一眼，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向桥本奈绪，语气突然变快：“你走快点，要迟到了。”
桥本奈绪被她拽着，踉跄了一步，跟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顾辰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刚才在厕所里那种饥渴的、贪婪的光，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依赖的、像动物看主饶光。
然后她转过头，跟着松本一香走了。
走廊里传来松本一香的叽叽喳喳：“你以后别老盯着他看，那家伙是个渣男，你知道吗？渣男！大渣男！”
桥本奈绪没有回答。
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到了。
顾辰站起来，看了一眼于虹和林月。
“走吧，我们也该去学校了。”
三个人出了饭店，顾辰的车就停在路边。
于虹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林月犹豫了一下，拉开后座的门，坐到了后面。
车子发动，驶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
二十分钟后，车子到了学校。
顾辰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三个人下了车，一起往校园里走。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叶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摇摇欲坠。阳光很好，但风很冷，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冬特有的干燥和清冽。
林月缩了缩脖子，把棉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她的棉服是柳如烟带她买的，浅蓝色的，毛领子，看起来很暖和，但她的脸还是被风吹得红扑颇。
“冷吗？”顾辰问。
林月摇了摇头，但鼻子吸了一下。
顾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加快了脚步。
到了教学楼门口，顾辰停下来，看了一眼于虹，又看了一眼林月。
“你们先进去，我打个电话。”
于虹看了他一眼，点零头，拉着林月的手，推门进去了。林月被她拉着，回头看了顾辰一眼，然后消失在门后面。
顾辰站在教学楼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明，平安夜。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看着操场上空灰蒙蒙的，脑子里开始盘算。
平安夜，要送礼物。
红颜知己这么多。
他暗暗掰了掰手指头——宋婉清、沈若薇、白洁、于虹、宋念柔、苏清颜、温舒妤、许辰曦、林月、桥本奈绪、松本一香、完偶、柳如烟……还有陆家四胞胎姐姐。
光是列名单就列了十几个。
顾辰一阵头大。
送啥？苹果是最基本的，平安夜送苹果，平平安安，不出错，但光送苹果太敷衍了，每个人还得加点别的。
宋婉清喜欢什么？她好像什么都不缺，但上次想让他多陪陪她。
于虹……这丫头好打发，送什么她都开心。
柳如烟……这位最难搞。送便宜了，她看不上；送贵了，也没啥新颖。
顾辰准备自己设计点项链手链之类的，然后在刻上字。
但是具体的细节，怎么搞？
顾辰越想越头大。每个让选礼物，选完礼物得包装，包装完得送——还不能在同一同一个地点送，得错开时间，错开地点，不然撞上了就是修罗场。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已经阵亡了一半。
上辈子没这么多红颜的时候，平安夜一个人过，冷清是冷清，这辈子红颜多了，热闹是热闹，但累也是真的累。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心里暗暗叫苦：明就是平安夜了，到底准备点什么好呢？
顾辰靠在教学楼门口的柱子上，寒风从操场那边刮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翻到通讯录，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杨姐。”
杨雅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净利落：“顾总，有什么吩咐？”
顾辰笑了一下。杨雅茹这个人，四十出头，丰腴饱满，行政主管当得滴水不漏。不管什么时候接到他的电话，第一句永远是“顾总，有什么吩咐”，从来不问“怎么了”或者“什么事”，干脆得不像话。
“明平安夜，你帮我办几件事。”
“您。”
“去买一批包装好的苹果，要那种礼盒装的，好点的。”顾辰想了想，“不差这几块钱，挑最好看的。”
杨雅茹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拿笔记：“好。大概多少份？”
“公司那边，每人发一个。”顾辰算了一下，“另外给我单独留二十个，我有用。”
“二十个，记下了。”
顾辰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操场上灰蒙蒙的，风很大。
“还有，”他顿了顿，“帮我订一批金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杨雅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认真：“金品？什么类型的？”
“还没完全想好。”顾辰转过身，背对着风，声音压低了一些，“等会儿我把设计手稿的大体理念给你发过去，你找靠谱的师傅赶一赶。平安夜之前能做出来吗？”
杨雅茹那边沉默了两秒，像在估算工期：“如果是纯金的，找熟悉的老师傅加个班，二十份以内没问题。”
顾辰嗯了一声，正准备挂电话，杨雅茹又开口了。
“顾总。”
“嗯？”
“苹果和金品，分开送还是放一起？”
“都拿给我就校”
“明白了。”
“辛苦了，杨姐。”
杨雅茹的声音轻了一点，带着一丝笑意：“不辛苦，顾总。您忙。”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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