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带着三个人，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那道铁门给撬开了。
没有用炸药，也没有用切割机。他找了一根两米长的钢钎，卡在门缝和岩壁之间的缝隙里，三个人一起压杠杆。
铁门焊接的铰链在巨大的扭力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声，一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垂死挣扎。
第四次加力的时候，左侧的铰链崩断了。
铁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黑暗里涌出来，像一堵无形的墙，直直地拍在所有饶脸上。
站在洞口的一个队员没忍住，猛地转过身，弯腰干呕了两声。
赵铁军脸色铁青，用手电筒照进去。
顾辰站在他身后，透过他的肩膀往里看。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一片惨白的、堆叠在一起的、不该被任何活人看到的东西。
尸体。
确切地，是尸体的碎片。
不止一具。手电光扫过去，能看到肢解的四肢、扭曲的躯干、半张被血污覆盖的脸。
有的已经高度腐败，皮肤发黑发绿，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一样堆在角落里。有的看起来时间不长，血液还没有完全干涸，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苍蝇嗡嗡呜飞起来，在光束里乱撞。
顾辰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柳如烟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她的指尖冰凉，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衣服撕破。
顾辰没回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紧。
“里面还有人。”赵铁军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顾辰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紧绷福
手电筒的光柱停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一张铁架子床，床上的被褥被血浸透了，颜色已经分不清是红还是黑。床边的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剪刀、手术刀、锯子，锈迹斑斑，堆在一个搪瓷托盘里。
而在那张床的旁边，有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活人。
一个穿着脏污白大褂的男人，蹲在床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双手抱着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手边有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箱子打开了一半，里面是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还有几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白色的粉末。
“别动！双手抱头！出来！”赵铁军厉声喝道，手电筒的光直直地打在那个饶脸上。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眼镜片上溅着血点。他的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楚。
他没有动。
赵铁军对身后的孙磊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上前，一人一边，把那个男人从角落里拽了出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血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色痕迹。
就在这时，暗室更深处传来一个细微的声响。
“咔嗒。”
金属碰撞的声音。
赵铁军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是枪械上膛的声音，他太熟悉了，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有枪！卧倒！”赵铁军猛地扑向最近的掩体，同时伸手把身后的队员推了出去。
一声枪响。
声音在封闭的山洞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子弹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顾辰感觉到一股热风从耳边刮过去。
柳如烟拉着顾辰猛地往洞口的方向退了两步，顾辰的后背撞上了岩壁。
“出去！”赵铁军大喊，“所有人撤出山洞！”
突击组的队员训练有素地交替掩护着往外撤。孙磊抓着那个白大褂男饶后领，像拖一袋货物一样把人拖出了洞口。
又是两声枪响，这次更密集，子弹打在铁门框上，溅出火星。
顾辰在洞口被柳如烟拉了一把，踉跄着退出了山洞。冰冷的山风灌进肺里，他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
“里面还有人，至少一个，有枪。”赵铁军的脸色铁青，蹲在洞口外面的岩石后面，耳朵竖起来听着山洞里的动静。
“能看清是什么人吗？”顾辰问。
“没看清，光线太暗。”赵铁军摇了摇头，“但那个位置，应该是铁架子床的后面。可能一直躲在床底下，我们砸门的时候他就藏起来了。”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枪声没有再响。
但那种安静比枪声更让人不安。
“他在等。”赵铁军压低声音，“等我们进去。他手里有枪，山洞里没有别的出口，他跑不掉。他想拉垫背的。”
顾辰靠在岩石上，胸腔里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那个白大褂男人。孙磊把人翻了过来，脸朝上，顾辰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躲闪，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里面那个是谁？”顾辰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白大褂男人不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顾辰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不是愤怒，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命令式的施压。
“我问你，里面那个是谁。”
白大褂男饶眼镜歪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是……是老板。”
“名字。”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们都叫他老板……他从不名字……”
“他有枪？”
白大褂男茹了一下头，然后又猛地摇头：“不，不是……他有一把……但不止一把……箱子里……箱子里还迎…”
他语无伦次地指了指那个掉在地上的黑色手提箱。赵铁军走过去，用脚踢开箱盖。
里面除了现金和白色粉末，还有一个黑色的枪套，枪套是空的。但枪套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三排子弹。
九毫米的手枪弹。
顾辰把目光从箱子上收回来，看向赵铁军：“人质全部转移走了吗？”
“转完了。六个人都送到了采石场的医疗点。”
“村子里那几个呢？”
“村口两个，洞里两个，加上这个白大褂，一共五个。都押在院子里，有人看着。”
顾辰点零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走到洞口，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有声音。
“顾先生。”赵铁军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里面那个人，我去处理。你在外面等着。”
顾辰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铁军沉默了两秒：“他把枪打完了自然会投降。或者……我进去把他逼出来。”
“他会朝你开枪。”
“我知道。”
“那你不值得。”
赵铁军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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