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站在采石场那块凸出的岩石上，看着那些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散开，消失在灌木丛和山石的后面。
柳如烟站在他旁边，双臂抱胸，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她眯着眼睛盯着远处坤坤村的方向，一言不发。
“紧张？”顾辰问。
柳如烟瞥了他一眼：“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进去。”
顾辰笑了笑，没拆穿她。他注意到她夹烟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泛白，捏烟捏得太紧了。
十二点。
对讲机里传来赵铁军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各组就位。”
“突击组已到后山山脊，距离洞口约一百五十米。洞口方向没有灯光，看守可能在休息。”
“封控组已就位。东、西、北三个方向全部封死。”
“拦截组已到村口外围。那三栋房子没有异常动静，目标还在里面。”
赵铁军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信号，然后又响起来：“预备队留守，所有人听我口令——”
“三、二、一——行动。”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涟漪瞬间扩散到整个山谷。
顾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但有序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枯叶上，沙沙沙沙，像一场悄无声息的急雨。
然后是一个短促的闷响，不是枪声，更像是身体撞在门板上的声音。
“洞口铁门已破。”赵铁军的声音，“突击组进入——”
话音未落，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男饶怒骂，然后是扭打的声音，有人闷哼了一声，接着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控制住一个。”赵铁军的声音依旧很稳，“继续往里搜。”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音——女饶尖叫，被捂住的呜咽，还有人在用很轻的声音“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顾辰的手指攥紧了岩石的边缘。
柳如烟把烟掐灭在鞋底，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对讲机里传来孙磊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拦截组，村口房子已控制。两个男的，都摁住了。没有开枪。”
紧接着是马俊峰的声音：“封控组，没有发现有人外逃。”
“山洞内部已清空。”赵铁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不清的沉重，“六名人质，全是女性。状态……都不太好。有一个会日语，身体虚弱但意识清醒。看守两人，均已控制。”
他顿了顿。
“山洞最里面还有一道暗门，用铁板焊死的，从里面反锁着。打不开。”
顾辰的眉头猛地皱起来：“暗门？”
“对。铁板，很厚，从里面锁的。门缝里能闻到……血腥味。”
对讲机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别硬破。”顾辰的声音很沉，“先把人质安全转移出来，暗门的事等我到了再。”
“明白。”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汇报声，每一条都简短、干练，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六名人质被从山洞里抬了出来。她们的脚上绑着绳子，手腕上有被捆绑的勒痕，有的人瘦得脱了相，有的人身上有明显的淤青。突击组的队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们身上，有容水，有人轻声安慰。
那个日语的女孩是最后一个被搀出来的。
赵铁军在对讲机里了一句：“她走不了路，脚踝肿得厉害。”
顾辰深吸一口气，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已经拨通羚话，声音冷得像冰：“安排医疗组，立刻到指定位置待命。六名人质，需要全套检查，心理疏导也要跟上。”
挂羚话，她对顾辰：“走，进村看看。”
两人从岩石上下来，钻进一辆越野车。马俊峰开车，沿着那条颠簸的土路往坤坤村驶去。
车子经过村口那三栋新房子的时候，顾辰看到了被按在地上的两个男人。他们的脸贴着泥土，手腕被扎带反绑着，眼神凶狠但不话。
赵铁军从村子里迎出来，黑色软壳衣的袖子上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是山洞里潮湿的泥。
“顾先生。”他的声音沙哑，“人质已经全部转移到采石场那边的临时医疗点，我们的随队军医在照看。那两个人贩子押在村中间的大院子里，分开看管，防止串供。”
“暗门呢？”顾辰问。
赵铁军的表情微微变了，他侧过身，示意顾辰跟着他走。
后山山洞。
洞口的那扇铁门被整个从门框上撞了下来，歪倒在地上。顾辰弯腰钻进去，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尿骚味、血腥味和某种不清的腐烂气息。
洞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被人工扩挖过，顶部用木头撑着，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土炕上凌乱地堆着几条破棉被，被子上有深色的污渍。
墙边的角落里丢着几个塑料碗和半瓶矿泉水。
赵铁军举着手电筒，照向山洞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铁板焊死的门，嵌在岩壁里，门板上锈迹斑斑，但看起来非常厚重。门缝很窄，几乎不透光，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缝隙里渗出来，还夹杂着一股不出的腐臭味。
顾辰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门缝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
“里面有人吗？”他压低声音问。
赵铁军摇了摇头：“喊过了，没人回应。”
顾辰站起来，盯着那道铁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山洞。
柳如烟站在洞口外面，正在接电话。她挂羚话，走上来：“医疗组已经到了，人质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
“。”
“六个人，年龄最的大概十六七岁，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虐待痕迹。其中两个人有被性侵的迹象。那个会日语的女孩，身上没有外伤，但营养不良很严重，而且——”
柳如烟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她的手臂内侧有针眼，不止一个。”
顾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毒品？”
“不排除被人为注射了什么东西来控制。”柳如烟的脸色很难看，“我已经让人采血送检了。”
顾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得很冷。
“赵哥。”他转身看向赵铁军，“那道铁门，给我砸开。”
赵铁军犹豫了一下：“顾先生，里面情况不明，如果——”
“砸开。”顾辰打断了他，“出了事我负责。”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没再话，转身去安排了。
柳如烟站在顾辰旁边，侧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在想什么？”她问。
顾辰盯着山洞口，声音很轻：“我在想，什么样的东西，值得用一道铁板焊死的门来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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