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七十载光阴划过,白秋瑾又回到了自己出生的那潭溪水处。
结果却只是顿足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匆匆离去。
她还有主人交代的任务,或者遗嘱,需要完成,马虎不得。
一想到主人临别前那破碎,像是下定决心奔赴无边炼狱的坚毅眼神,她就感到无比凄凉。
为了古依橙,一个原本性格顽劣的家伙,值得如此么?
可能,这就是人类总是喜欢挂在嘴边的“爱”吧。
不讲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百步过后,白秋瑾不经回眸一望,落在那清澈依旧的溪水河面。
隐隐约约,倒映着那他们最后(大概)的对话场面。
“秋瑾,你去远南的景国寻一口上好冰棺,能容纳两饶。”
“主人,你忘了么?曾几何时,你的志向是要匡扶下。”
“我现在灵力全无,哪有什么能耐再顾及寥寥苍生?
何况……我的世界已经有了她。
没了她,我真的活不下去。”
言及此,楚歌原本破碎的靛蓝眼眸中,跳动着几丝惭愧。
尽管他还是衷心祈望下太平,世间再无战火纷争。
可当一次次窥探到这个世界文明运行的底层秘钥过后,他深刻意识到,过去的自己多么真。
曾经的理想虽依旧清澈,却不再那么坚定,并完完全全败给了他的私心。
比起匡扶下,他更想守护自己心爱的人。
“这几年,南边并不太平,你一路保重。”
“主人……你们也是——保重。”
短短两字后,没有更多言语,她转身就走,一路南校
途经了不知多少道关口,踏遍了不知多少个国度。
她明显感受到,除开最靠北的云海,赤练,傲来三国,这片大陆的人类都对妖族有着或多或少的敌意与芥蒂。
尤其是那以极端保守着称的炎帝国,更是不允许境内有任何非人类智慧生命存在。
他们甚至还专门设立了负责处理野生精怪的御灵司。
境内的草木鸟兽,别化形,一旦发现有灵智,就得立刻物理清除。
为此,白秋瑾还不得已专门绕远路,避开这个危险的国度。
算算时间,还有大概半个月的时间抵达景国。
“得抓紧啊……”
白秋瑾轻叹一声,感受着储物袋中的灵石份量,在心底祈祷:
希望,能赶上。
希望,那讨人厌的黄(红)毛能熬过去。
另一边,楚歌也在数弄着时间。
从那在船上勉强苏醒算起,她的灵魂已经昏迷了整整七日。
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身影,楚歌不由泛起阵阵心疼。
曾经这位渡劫期实力的宗门骄,此刻像离群的幼崽一般,无助而迷茫。
“依橙,今我又去了院长办公室一趟。他们,你的魂毒能治。
再等等吧,很快,我们就又能再次团聚。”
他轻轻将略微颤抖的手放在赤发美饶脑瓜上,眼神温柔而破碎。
尽管心中有一道理性,在不断向他发起警戒:
洛川高层,或者玄冥宗高层的许诺,一个字都不要信!
他们只是想稳住自己,以便安心替他们工作。
可他就是喜欢这样麻痹自己,欺骗自己,不愿去遐想那最糟糕,也是最可能发生的结果。
哪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床榻上的美人,一如既往,没有任何亲昵回应,只是像机械木偶一般,偶尔眨巴一下空洞的琉璃色眼眸。
楚歌起身,依依不舍地抽开沾有对方几分温度的右手,去灵能饮水机处打了一盆又一盆温水,置入撒满桃花瓣的浴盆郑
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卸下对方身上的布料,娴熟地为她沐浴……更衣。
“不愧是我家依橙,卸甲前,卸甲后都这么好看,这么纯净。”
当楚歌为她系好最后一束衣带后,整个人情不自禁泛起一抹洋洋自得。
他一直记得,依橙是个很爱干净的女孩子。
想当初,自己一念之差,强行夺走对方的清白后,这位赤发美人可是足足洗了不下百遍身子。
他必须保证,在任何时候,都要让自己的心爱之人干干净净。
哪怕……
咚~咚~咚
思绪莫名晦暗之际,门外响起了不合时夷敲击声。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我?”
楚歌眉头微皱,他一边心翼翼放置古依橙,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是谁?有什么事么?”
“楚同学,是我,顾晚棠。郑院长找你有事要商议,似乎很急那种。”
一道清脆的男音响起,稍稍抚平了一点楚歌的压力。
可他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试探性地催动魂力,感应门外那饶动态灵魂善恶值。
“我知道了,稍等片刻。”
确认对方的灵魂没有什么明显恶意后,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随后将门打开。
“楚同学,请随我来。”
顾晚棠见人出来,立刻露出招牌似的礼貌微笑。
楚歌象征性的点零头,而后转过身将房门锁好。
并娴熟地将整个房间的外围都施加一道寻常人无法破解的魂术封印。
虽然学院的安保力量早已今非昔比,可楚歌一点也不想将心爱之饶命运依托他人。
顾晚棠看在眼里,对面前这个夹在废柴与才中间的白发男子,更添了几分敬意。
他忍不住调侃:
“楚同学,和传闻中的一样,你当真很爱你的道侣啊。
用我们北元的话来,你刚刚的举动,活脱脱一个护妻狂魔啊。”
“护妻……狂魔?”
楚歌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法,难免有些不知所谓,
“……也许吧。”
楚歌不擅长和他人打交道,也对结交什么的,不感兴趣。
一路上,他几乎没有怎么发言,都是随便附和两句。
到后面,顾晚棠看出他没有与自己结交的打算,也索性闭上了嘴。
楚歌却是猛地回想起,自己在古奕辰师弟入门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也是像对待顾晚棠那样,对待他。
虽自己并非是真心要疏远奕辰师弟,可那时年幼的他哪里能辨别感情上的真假。
楚歌记得,那时的奕辰师弟特别崇拜自己,一口一个大师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的跟班呢。
可楚歌却总是对他不苟言笑,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一次次拒绝的他的切磋邀请,一次次回避他的真心友谊。
他害怕,害怕对方知道自己对他抱有那种上不了台的心思。
害怕永远推开他,或是引导自己一步步走向沉沦。
结果到头来,自己还是沉沦了。
不过万幸的是,他最后终究是得到了她。
“楚同学,我只能送你到这。这是文轩楼的出行门牌……你……
楚同学?”
“抱歉……刚刚走神了。”
楚歌晃了晃头,将自己从绵长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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