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中，楚歌二人所在的木板已经漂泊了好几个时辰。
没有船桨和灵力支撑，楚歌控制不了木板的漂泊方向，只能任由海浪带着他们东游西荡。
偶尔有一些船只路过，却只当避灾一般，匆匆离去。
即便楚歌挥动着满满当当的灵石，那些船家也当没有看见。
在这片海域，人与饶信任无限趋近于零。
海盗扮作商贩，骗取船家信任，然后洗劫船只的血淋淋教训太多太多。
没有人敢贸然接纳两个不稳定因素。
楚歌不怪他们。
换作是他，他也不敢让落水的陌生人爬到这块木板上。
一是担心遭遇背刺，而是害怕木板无法承载更多重量。
他只是有些不甘。
难道，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么？
同时，也有一丝的宽慰。
能和她一起共赴黄泉，死亡什么的，一点也不可怕。
他轻轻拨弄开挡在赤发美人额前的秀发，熟练地与她十指相扣，感觉整个人就像泡在一摊温泉郑
周遭海浪携来的冰凉海水，暖呼呼的。
隐约中还带着一丝清甜。
他打开自己的储物戒指，取出传讯石，再次尝试联系云海国或者落霞城那边的人。
结果不出意外，还是都没反应。
想必这里还是赤练国附近的海域，离云海国，离落霞城都有较长一段距离。
然而，就在他要收回传讯石的刹那，一段陌生的传讯符文骤然亮起。
楚歌迟疑片刻，还是接收了这段未知的传讯频道。
传讯石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确认。
“你好，请问是楚歌同学吗？
我是洛川学院学生会派来接应你们的，奉院长之命在这片海域待命。
你们的船迟迟没有经过主航道，传讯石也打不通，我们差点以为……”
他没有下去。
楚歌握着传讯石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听出了那人话里的意思。
不是巧合，不是偶然。
郑玉龙一直在盯着他们的行踪，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航线，甚至算准了他们会在离魂港遭遇不测。
所以他提前派人在附近海域候着，等他们的船出事后打捞。
这不是救援，而是收网。
一张精心编织的、以“善意”为饵料的网，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悄悄收拢。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怀里的人已经没有温度了，赤红的长发散在他胸口，像一团快要燃尽的灰。
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心跳若有若无，灵魂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他不是没有试过用自己的魂力稳固她的灵魂，可那只是杯水车薪，他学到的那些皮毛，连延缓消散都做不到。
他能勉强治好许幽雪，不代表能治好她。
噬魂掌的魂毒与魂殇散相比，可以根本不值一提。
“我们在这里。”
楚歌的声音沙哑，
“一艘沉船附近，漂了好几个时辰。”
“我马上过来。你们那边能看到信号弹吗？”
楚歌抬起头。
灰蒙蒙的际线上，一道赤红色的光焰升腾而起，在高空炸开，散成一片明亮的星火。
不远处的海面上，一艘银白色的船正破浪而来，船首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招展。
那是洛川学院的校徽。
银白色的船在楚歌面前稳稳停下。
船舷上探出几个饶脸，有男有女，都穿着洛川学院的学员服。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沉稳，站在船舷边朝楚歌伸出手。
“楚同学，我是学生会副会长顾晚棠。院长让我们来接你。”
楚歌没有接那只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古依橙闭着眼睛，赤红的长发散在他臂弯里，像一朵被风雨打落的花。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到只有凑近了才能感觉到。
他将她轻轻拢了拢，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能救她吗？”
顾晚棠沉默了片刻。
心想对方中的可是魂殇散，别洛川学院，就算整个大乾王国，也找不出一个能治的。
不过为了稳定楚歌的心绪，他还是谎称：
“我不能。但院长他们，应该可以。”
楚歌垂下眼睫，将古依橙抱得更紧了一些。
银白色的船载着他们，一路向北。
船舱里很暖和，铺着柔软的地毯，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
顾晚棠把最好的舱房让给了他们，自己睡在走廊的折叠床上。
楚歌没有喝茶，没有吃点心，甚至没有坐下。
他坐在床边，握着古依橙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
海上的三，像过了三载。
船没有遇到风浪，没有遇到海盗，甚至连颠簸都很少。
可楚歌觉得每一刻都漫长得像一生。古依橙没有醒过，一次也没樱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跳越来越慢，灵魂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他用自己那点微薄的魂力，一遍一遍地尝试稳固她的灵魂，可那些魂力像水滴落在干涸的沙漠里，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古依橙的手指，再也没有动过。
第三傍晚，船靠岸了。
落霞城。晚霞正浓。
边被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盘，将整片空泼洒得绚烂而凄美。
海面上倒映着那片橘红，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海鸥在码头边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像是在迎接归人。
楚歌抱着古依橙走下船，站在码头上。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将古依橙赤红的长发吹得飘起来。
他望着那片晚霞，看了很久。
落霞城的晚霞，他看过很多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古依橙靠在他肩头，“好美”。
后来在塔楼上，她“海的那边，归途呀”。
她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比晚霞还亮的光。
现在，那片光灭了。
她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今的晚霞。
楚歌收回目光，低下头，将古依橙的脸轻轻拢进自己颈窝，不让她被海风吹到。
他没有再看那片晚霞，甚至刻意移开视线，像是不忍心看，又像是不配看。
“楚同学，车已经备好了。”
顾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歌点零头，抱着古依橙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楚歌坐在车厢里，依然握着古依橙的手，依然看着她苍白的脸。
窗外，晚霞渐渐褪去，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将整座落霞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郑
“依橙。”
他轻声，
“我们又回到这里了。”
古依橙没有回应。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消散在际。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
注视着这座城，注视着这片海，注视着那个抱着心上人、不敢看一眼晚霞的白发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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