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雷滚滚落下,整个船只变得一片破败,空气中满是木板灼烧后的焦味。
很快,船底开始漏水,船舱内人声鼎沸,各种求饶和哀嚎声将雷的咆哮都遮掩过去。
“我的乖乖,老夫开船这么多年,第一次碰见这茬!
真是倒了大霉——保命要紧,其他人自求多福吧!
船长室内,那名中年船家索性松开灵能发动机,扛起随身的备用竹筏,一口气冲出船舱。
随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独自撑起那片竹筏逃亡。
底渗水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的丧钟,一声快过一声。
船舱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方才还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乘客,此刻像发了疯一样朝紧急逃生竹筏的方向涌去。
有人被推倒,踩在脚下,发出凄厉的惨剑
有人抱着竹筏的绳索不肯松手,被后面的人掰开手指,
一根一根地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雷声和哭喊中,像一曲惨绝人寰的交响。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富商死死抱住最后一捆竹筏,朝身边的人又踢又踹,嘴里喊着:
“我先来的!我先来的!我家三代单传,你们不能这样!”
没有人听他。
一个壮汉一拳砸在他脸上,将竹筏从他身下抽出来,扛着就往船舷跑。
身后的人追上去,拽住竹筏的一角,几个人扭打在一起,竹筏被扯得四分五裂,碎片散了一地。
有人抱着碎片跳进海里,有人被碎片划破了喉咙,海水瞬间染红了一片。
林燕霞站在船中央,双臂张开,仰头望着空中那些翻滚的紫黑色雷云。
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刺目的光芒郑
她的衣袍被烧焦了大半,露出皮肤上那些可怖的、正在蔓延的裂纹。
可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酣畅淋漓的狂喜。
她看着那些在雷光中抱头鼠窜的乘客,看着那些在海水中挣扎扑腾的身影,嘴角咧开,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
“跑啊,继续跑啊!
哈哈哈哈——多好看啊,你们跑得越狼狈,我就越开心!”
楚歌抱着古依橙,站在船舷边。
他怀里的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眼睛半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混乱的人群,看着那个站在雷光中的疯女人,看着头顶那片被雷撕裂的空。
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连恐惧都成了奢侈品。
“楚歌。”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我在。”
他低下头。
“别管我了……你走吧。”
“闭嘴。”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再这种话,我就把你扔下去。”
古依橙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谎,他舍不得扔她,死也舍不得。
林燕霞注意到了他们。
她歪着头,看着那两个站在船舷边、被雷光照亮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抬起手,一道雷被她牵引着,朝甲板的正中央劈去。
不是劈向楚歌,是劈向船舱的龙骨。
木板炸裂,碎片飞溅,船的龙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开始断裂。
海水从裂缝中疯狂涌出,甲板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那些还在争抢竹筏的人脚下一滑,连人带筏滚进了海里。
“冤有头,债有主!”
楚歌的声音穿过雷声,刺向林燕霞,
“他们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牵连他们?”
林燕霞转过头,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冰冷的、理所当然的残忍。
“怪只能怪他们命不好,谁让他们跟你俩一起上了这船?”
她笑了笑,
“这世上无辜的人多了,死几个又怎样?我今就是要这船沉,要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楚歌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跟这个疯女人讲道理没有用,她根本不在乎谁死谁活。
她只在乎——让他们死。
船沉了,就算他侥幸逃过雷,也得葬身大海。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又一个巨浪打过来,船身剧烈摇晃。
楚歌单膝跪在倾斜的甲板上,一手搂着古依橙,一手抓住船舷的栏杆,指节根根泛白。
海风裹着海水拍在他脸上,又咸又涩。
他看到那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蹲在船舷的另一头,浑身湿透,孩子在她怀里哇哇大哭。
她不会游泳,没有竹筏,只能蹲在那里等死。
他看到她抬起头,隔着混乱的人群,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绝望和平静。
林燕霞站在船中央,已经不再移动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是生命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可她还在笑,还在牵引雷,还在用她那所剩无几的力量加速船的沉没。
“古奕辰!”
她朝着那个方向喊,声音被雷声和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你看到了吗?这么多人要给你陪葬!你开不开心!”
古依橙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靠在楚歌胸口,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楚歌低下头,在她耳边了一句什么。海风太大,没有人听到。
可古依橙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一种回应。
船体又下沉了一大截。
海水漫上了甲板,淹没了那些还在挣扎的人们的脚踝、腿、膝盖。
有人死死抱住桅改残骸,有人爬上倾倒的船舷,有人抱着破碎的木板在海面上漂浮。
哭喊声、求救声、咒骂声混成一片,然后被下一个巨浪吞没。
林燕霞站在齐腰深的海水中,身上的光芒越来越暗,裂纹越来越密。
她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渐渐散去的雷云,忽然笑了。
不是癫狂的笑,是满足的笑,是终于完成了一件伟大事业的笑。
“够了。”
她轻声,
“就这样完美落下帷幕!”
她催动全身余留的所有灵力,凝结出一颗人头大的蓝紫色电球,朝古依橙的方向精准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古依橙手指上戴着的那枚银白戒指绽放出一道雪花形状的亮丽光纹,将渡劫期修士的致命一击全部挡下。
那枚戒指也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轰然破碎。
“锁生玉……居然还有这等护身地宝。你真是有人爱啊,古师兄。
不过就算这样,你们还是难逃此劫。黄泉路上,我等着你们……”
海水漫过了她的胸口,漫过了她的肩膀,漫过了她的头顶。
她没有挣扎,没有呼救,只是安静地沉了下去。
破碎的紫发在水面上飘了一瞬,然后消失不见。
海面上,火焰还在燃烧。
那些散落的木板、碎片、竹筏,在海浪中起起伏伏。
远处,那艘载着他们离开故乡、又载着他们回来的货船,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海底。
而那个紫发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许化作了灰烬,也许沉入了海底。
没有人会在意。
楚歌抱着古依橙,在一块破碎的木板上漂浮着。
海水冰凉,冷得他几乎失去知觉,可他不敢松手,将古依橙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背护着她。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赤红的长发散在水面上,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
她的呼吸很微弱,可还在,还有心跳。
“依橙。”
他的声音沙哑,嘴唇被海水泡得发白,
“你听到了吗?我们还没死。”
她的手指,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随后极其艰难地扣动唇瓣:
“歌……我好累,让我睡吧。”
“依橙,现在色还在,我们别睡!听话,我们别睡!”
楚歌语气焦急,声音带着一丝浓烈的哭腔。
“可我真的……撑不住。”
古依橙完,重重闭上了眼眸。
原本就孱弱得不行的灵魂,先前因为勉强苏醒,而变得更加薄弱。
就连她的这副躯壳也禁不起消耗,陷入了死寂状态。
楚歌迅速按着她的肩膀,又迅速将其放下。
他多想将她唤醒,却又害怕她进一步损耗本就孱弱的灵魂。
他尝试着向对方输送自己的魂力,稳固对方的灵魂。
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
自己既然能用魂术治好许幽雪的噬魂掌魂毒,是不是同样也能……治好她的魂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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