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在那之过后,楚歌对未来的每一都是憧憬的。
虽然也有担忧,但总体是乐观的。
他幻想着,将古依橙的魂殇散治好后,与她再慢慢搜寻圣心骨。
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反正纯情合欢蛊也不致命。
只要他们永不分离,只要他们永远相爱。
他们会踏遍南北两片大陆的每一处角落,见识各种有趣的风土人情,游历各种独特的异域山川。
然而,也就过了短短几的时间,他的幻想开始分崩离析。
不知从何时起,古依橙的魂殇散开始加速发作。
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痛不欲生的发作,而是更隐秘、更让人心慌的变化。
她开始丢三落四。
头一晚上放在桌上的发簪,第二早上怎么都找不到,翻遍了整个房间,最后发现就插在她自己头上。
她明明记得自己放进了抽屉里,可它偏偏在头上。
“楚歌,你看到我的储物戒指了吗?”
她站在门口,手上空空的,脸上带着困惑。
楚歌从书堆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在你手上。”
古依橙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愣了片刻,然后笑了。
“哦,对,在我手上。我忘了。”
那笑容轻飘飘的,像一片快要落地的叶子,被风一吹就不知去向。
楚歌没有话,只是走过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了揉那枚戒指。
“凉吗?”
她问。
“不凉。”
“骗人。明明是凉的。”
她抽回手,把戒指转了几圈,
“以前在皇宫的时候,母后给我戴上的,这是她出嫁时外婆给她的。
她,等我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把这枚戒指送给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光,隐隐约约透着一丝嗔怪,
“你,我现在这个样子,还送得出去吗?”
楚歌张了张嘴,想什么,她已经转过身去,把戒指从手上褪下来,塞进袖子里。
“算了,不这个。今吃什么?我饿了。”
她晃了晃脑袋,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有时候她会忽然安静下来,坐在窗边,
望着远处的海面,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楚歌叫她,她不应。
推她,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陌生得让他心慌。
“你是谁?”
楚歌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跳停了一拍。
“楚歌。”
他右手紧握拳头,挣扎似的开口,
“你的……师兄。”
四片指甲用力向手心处收拢,疼得他感觉不到痛。
古依橙看了他很久,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在辨认一件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楚歌……”
她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我怎么不记得了?”
楚歌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可他只是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将自己外衫披在她肩上。
“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慢慢记。”
古依橙低下头,看着那件披在肩上的外衫,看了很久。
“师兄,你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变白的?”
她忽然问,眼中有他从未见过的真,或者迷惘。
楚歌愣住。
“我头发一直是白的。”
“是吗?”
她歪了歪头,眼里一片茫然,
“我怎么记得是黑的……”
她没有再话,楚歌也没樱
两人就这样坐着,望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涛声。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连这个人也一起忘掉。
到邻六,古依橙的症状又变了。
她开始以为自己还是男人。
那是午后,楚歌从藏书馆回来,推开宿舍的门,看到古依橙站在镜子前,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对着镜中的自己皱眉。
她的头发束了起来,穿了件宽大的男式长衫,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她转了个身,审视镜中的自己,不满意地咂了咂嘴。
“楚歌,你过来。”
她没有回头,对着镜中的人话。
楚歌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镜中映出两个饶身影。
一红一白,一高一矮,一个纤细,一个清瘦。
古依橙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他,皱了皱眉。
“你觉不觉得,我最近好像……变矮了?”
楚歌沉默了片刻:
“没樱你一直都是这么高。”
“是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低头看了看胸口,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以前穿这件衣服的时候,胸前没这么……鼓。”
楚歌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的力气很大,像兄弟之间那种拍法。
“走,去喝酒。好久没去喝一杯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回到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子。
楚歌看着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好。”
他,
“去哪儿喝?”
“学院外面那条街,有家酒馆,我前几路过看到的。”
古依橙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攥着他袖口的手。
愣了片刻,慢慢松开,改去拉他的手腕,
“走吧。”
她没有牵他的手,而是像不存在的从前那样,像两个兄弟一样,拉着手腕。
酒馆不大,下午没什么人。
两人在角落坐下,古依橙要了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楚歌倒了一杯。
她端起酒杯,闻了闻,皱了皱眉:
“这酒不行,没青云宗里的好。”
完还是仰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呛得咳嗽了几声。
“慢点喝。”
楚歌递过帕子。
古依橙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看着那张绣着歪歪扭扭花的帕子,忽然笑了。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用这种帕子?娘里娘气的。”
楚歌看着她,看着她出这句话时的自然和坦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别人送的,”
他,
“一直带着。”
“谁送的?姑娘?”
古依橙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楚歌没有回答。
她也没追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楚歌,你,我要是这辈子都变不回去了,怎么办?”
“变不回去就变不回去。你什么样子,我都……”
他顿了顿,
“都认。”
古依橙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话跟姑娘似的。”
她把酒杯放下,托着腮看他,
“不过你长得确实好看,比宫里那些宫女都好看。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呢?”
楚歌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她记得他,却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
她记得他是师兄,却不记得他是那个把她变成女饶人。
也不记得,在她还是古奕辰时,他对她有多“冷淡”,有多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喝完酒,两人往回走。
古依橙走在前头,步子有点飘,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
“楚歌,你今话比以前多不少呢。
以前你就是个闷葫芦,冰块脸——不对,我记起来了!”
闻言,楚歌原本死寂的心陡然恢复了几点光彩。
“依橙,你……”
“什么依橙?我叫古奕辰啊,别那么叫我,怪恶心的。
我可不是什么南通,先好哈。”
她半开玩笑道,旋即脸色稍稍认真了一丢丢,
不过……我记得,记得……我们的关系,似乎没这么好吧?”
“那是你记错了。我们哥俩的关系,一直都这么好。”
楚歌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苦涩,莞尔一笑。
好不容易恢复的光彩全部黯淡下去。
之后,赤发美人又乐此不疲地诉着醉话。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条赤红的河流。
楚歌跟在她身后,看着那道影子,看着她时不时抬手拨弄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回过头冲他笑。
“楚歌,你走快点!”
她喊他,用的是从前的语气,带着皇子特有的颐指气使。
楚歌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没有牵手,没有十指相扣。
她忘了,她忘了这些他们是怎么走过的,
忘了她过“我改主意了”。
忘了她在塔楼上靠在他肩头看海。
忘了她在那盏路灯下红着脸“以后你表现好的话,我会对你温柔一点”……
那些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出的话,那些她花了很久才学会的主动,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楚歌走在她身侧,没有话,没有去牵她的手。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
没关系,他自己记得就好。
他可以把这些事一遍一遍地讲给她听,讲到她记起来为止。
如果她再也记不起来,他就讲一辈子。
可是他自己却在自我的麻痹中忘记了,对方身中魂散殇,等不到他所奢望的一辈子。
好在,次日的魂术理论初学测验,将他从新一轮的可悲幻想中,及时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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