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依橙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弹得他微微后仰。
“想什么呢?答不上来就答不上来呗,我又不会吃了你。
当初你将我强行推倒时,可不是现在这副杂鱼模样呢。”
她收回手,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海,
“再,有些东西,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归途什么的,嗨,也只是随口一。
这里风景这么棒,若是真回不去,留在这也很好。”
楚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海风将她赤红的长发吹得漫飞舞,像一面在暮色中猎猎招展的旗帜。
他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手肘撑在栏杆上,侧头看她。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古依橙没有回答。
她望着远处那片模糊的际线,沉默了很久。
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清亮的叫声。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将整片大海染成浓烈的橘红色,像一坛陈年佳酿,醉得人想哭。
“没樱”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可我不着急。反正……还有时间。”
楚歌没有话,只是将她的手从栏杆上拿起来,重新握进掌心。
这一次她还是没有挣扎,没有瞪他,也没有骂他“不要脸”。
只是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的指节穿过她的指缝,嘴角微微翘起。
“楚歌,你,如果有一我真的不在了,你会一个人来看海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有你,海也没什么好看的。”
古依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欢喜。
“你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会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这是真心话。”
“真心话也不行,太肉麻了,怪恶心的。”
她抽回手,作势要打他,手抬到半空中又收了回去,改成戳他的胸口,
“再这些,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楚歌握住她戳自己胸口的那只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好,不了。”
四目相对。
她的睫毛颤了颤,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
暮色越来越浓,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被深蓝吞没。
远处码头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星星落在了海面上。
“走吧,该回去了。”
古依橙松开他的手,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走不走?”
“走。”
楚歌跟上去,与她并肩走下塔楼。
石阶很窄,两个人走在一起有些挤。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谁也没有让开。
走到三楼拐角时,古依橙忽然停下脚步。
楚歌也跟着停下来,以为她累了想歇一歇。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石阶,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楚歌,我今的表现……是不是很奇怪?”
楚歌想了想:
“有一点。”
“哪一点?”
“很多点。”
古依橙抬起头瞪他,可那瞪视里没有凶意,只有羞恼和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笑,
“不过,我很喜欢。”
古依橙愣住了。
她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被夕阳染红的海面。
“你……你又在瞎什么呢。”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声音得像蚊子。
“没有瞎。”
楚歌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的耳朵尖红红的,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像两颗的红豆,
“你愿意主动牵着我的手,我很喜欢。你帮我夹菜,我很喜欢。你跟我吵架,我很喜欢。
你瞪我、骂我、打我,我也都很喜欢。”
古依橙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你是不是有病”,想“这些有什么好喜欢的”,想“你真是个变态”。
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出来。
“楚歌,你真是个笨蛋。”
她终于憋出话来,只是声音闷闷的,
“我今可才没有打你,骂你。”
“是没有打我,可是你刚刚骂我笨蛋了。”
赤发美人被他这较真的对话弄得很是无语:
“你真是个超级大笨蛋,难怪秦师妹她后面不要你。”
“嗯,我是超级大笨蛋。所以,接纳了我这个大笨蛋的你,肯定也是笨蛋喽。”
“你才笨蛋呢,本皇子可从没过有接纳你。就是接纳,也只是接纳你成为我的仆人,或者解毒工具人。
其他的……想都别想,哼。
你当初对我做的那些坏事,我可记得一清二楚呢。”
古依橙越,嘴翘得越歪,眼角却愈发暗沉。
完,她还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走啦,都快黑了。”
她转身往楼下走去,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像是在逃。
楚歌跟上她,看到她抬起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他没有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走出塔楼时,已经完全落下了黑幕。
学院的路上亮着昏黄的烛灯,将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古依橙走在前面,楚歌走在后面。
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盏烛灯下。
“楚歌。”
“怎么?”
“你过来。”
楚歌走上前,站在她面前。
烛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古依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烛灯的光,像两颗的星儿在闪烁。
“你刚才的那些,”
她顿了顿,
“我记住了。”
楚歌愣了一下。
“哪些?”
“就是……牵手、夹菜、吵架、瞪你、骂你、打你那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以后你表现好的话,我会对你温柔一点的啦。”
完,她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快到楚歌来不及反应,快到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快到发簪从发间滑落,赤红的长发散了一肩。
她没有回头,一路跑回了宿舍,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门外,楚歌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她掉落的发簪。
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的兰花,是她母亲送的那支。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簪子,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笨蛋。”
他轻声。
走廊尽头,白秋瑾推开房门,探出头来,看到楚歌站在古依橙门前,手里握着一支簪子,
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她又默默地把门关上了。
这一夜,古依橙没有让楚歌进屋。
他敲了敲门,她“睡了”。
他又敲了敲,她“真的睡了”。
他再敲了敲,她把枕头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楚歌没有再敲,靠着门板坐下,将那支白玉簪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门内,古依橙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的耳朵还在发烫,心还在怦怦跳。
她想起在塔楼上他的话,想起在楼梯间他的话,想起在路灯下她的那句话,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古依橙,你清醒一点。”
她在心里不停骂自己,“
你是皇子,你原本是男人,你被他害成这样,你居然……居然喜欢他。”
可“喜欢”那两个字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拼命否认,
没有用“解毒工具人”来欺骗自己,没有用“反正快死了”来麻痹自己。
她只是蹲在黑暗里,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无声地,笑了。
门外,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楚歌的白发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靠着门板,听着门内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嘴角微微翘着。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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