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
楚深吸一口气,左手推开门,右手继续紧握着赤发美人。
教室里二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落在他们身上,又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空气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他们果然是这种关系,我就嘛。”
“郎才女貌,作之合。”
“可恶,秀劳资一脸。”
……
古依橙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楚歌掌心微微发抖。
她想抽回手,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想用凶巴巴的眼神把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全部瞪回去。
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因为楚歌就站在她身边,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像是无声地在:
“别怕,我在。”
这次的讲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握着教鞭。
据,原本任职这节课的玄冥宗宗主生了场怪病,所以才由他来代课。
老者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停,没有多什么,只是淡淡地点零头:
“找个位置坐下吧,下次不要迟到。”
楚歌微微欠身,牵着古依橙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
掌心贴着手背,十指扣着指缝,从门口到座位,短短二十来步,古依橙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惊讶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几个捂嘴偷笑的。
她的耳朵烧得快要冒烟,可她没有低头,没有躲避,只是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下巴微微扬起。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对,我就是牵着他的手,怎么了?
楚歌拉开椅子,让她先坐下,自己才在她旁边落座。
他们的手终于松开了,可他的手指还搭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移开。
古依橙没有抽走,只是侧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羞涩、有恼怒、有埋怨,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讲台上,老者敲了敲黑板,将学员们的注意力拉回去。
他继续不厌其烦地补充魂术的基础理论。
魂术不是元(灵)力,而是源于灵魂本身的力量。
它不需要元魄(灵根),只要灵魂足够强大,任何人都可以修习。
但正因为如此,它也比灵力修行更加危险。
魂术的每一次进阶,都是对灵魂的锤炼和消耗。
修习不当,轻则灵魂受损,重则走火入魔,乃至魂飞魄散。
古依橙听着听着,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楚歌的手指。
“魂飞魄散”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自己体内的九转魂殇散,也是在侵蚀她的灵魂。
讲师的那些禁忌、那些风险、那些不可逆的损伤,她都已经在经历了。
楚歌察觉到她的异样,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声,松开他的手指,又握住,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你好好听课。别管我。”
楚歌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转过头继续听讲,可他放在桌下的手,始终没有从她掌心抽离。
课间休息时,前排一个圆脸女生转过头,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停。
终于忍不住问:
“你们……是夫妻吗?”
古依橙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不是”,可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楚歌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笑:
“是。”
古依橙猛地转过头瞪他,他一脸无辜地回望她。
圆脸女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多看了古依橙两眼:
“你们看起来很般配呀。尤其是你的头发,好漂亮,是生的吗?”
古依橙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嗯”了一声,手指却悄悄攥紧了楚歌的衣袖。
圆脸女生还想什么,上课铃响了,她只好转回去。
古依橙松了一口气,侧头瞪了楚歌一眼:
“谁跟你是夫妻?你瞎什么?”
“你不想当?”
他看着她。
古依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声嘟囔:
“……想不想的,再吧。反正你了不算。”
楚歌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可他注意到,她放在他掌心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中午,两人一如既往在食堂吃饭。
白秋瑾坐在隔壁桌,面前摆着一碗素面,吃得安静而专注。
古依橙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楚歌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碗里,想了想,又夹了一块放到白秋瑾碗里。
白秋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古依橙别过脸:
“别误会,我只是吃不下了。”
白秋瑾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排骨,又看了看古依橙碗里堆得满满的菜,没有什么,默默地吃了起来。
今下午没有课。
古依橙拉着楚歌在学院里逛了一圈,继续熟悉地形。
藏书馆在东南角,演武场在北边,食堂在西边,宿舍在东边。
她一边走一边记,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认真采风的画家。
楚歌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嫌重不肯自己拿的书。
“楚歌,你看那个。”
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一座灰白色的塔楼,
“那是什么?”
楚歌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想了想:
“应该是藏书馆的塔楼。书里上面可以看海。”
“可以上去吗?”
“应该可以。”
古依橙眼睛一亮,拉起他的手就往那边跑。
塔楼不高,只有五层,石阶盘旋而上,越往上越窄。
两人气喘吁吁地爬到顶层,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无垠的海面铺在脚下,碧波万顷,白帆点点。
远处的际线模糊在暮色中,海鸥成群地掠过,发出清亮的鸣剑
古依橙站在栏杆边,海风吹起她赤红的长发,裙摆猎猎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
“好美。”
她轻声。
楚歌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昨夜她的那句话:
“如果我真的有一离开了人世,你会很伤心吧。”
他当时没有回答,紧闭着眼睛,让她以为他还在梦乡。
可他没睡,全都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烙在心口。
“依橙。”
他缓缓开口。
“嗯?”
“你不会离开的。”
古依橙转过身,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落日的余晖,像两汪融化的金子。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允许。”
“你凭什么不允许?”
“凭我是你的仆人,你的解毒工具人,你的……”
他顿了顿,
“楚~~歌。”
古依橙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用指尖拨弄着栏杆上的木屑,好半才闷闷地了一句:
“楚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情话了?”
“大概是从你愿意牵着我的手的时候开始的。”
他的回答和早上一样,语气却比早上更认真。
古依橙没有再骂他“不要脸”。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海风从远处吹来,将两个饶发丝缠在一起,赤红的和雪白的,分不清你我。
“楚歌,你,海的那边会是什么?”
“南灵大陆?”
“不对,不对,再好好想想。”
楚歌不明所以,沉思片刻,又回道:
“海的那边,是我们的故乡?”
“木头,还以为你当真开窍了呢,哼。”
古依橙冲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而后又一脸认真替他答道,
“记住了。海的那边,是我们的归途呀。”
听到这个“标准”答复,楚歌的心像是被刀绞了一般,惭愧到无以复加。
他原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对方,结果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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