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上午，楚歌昏昏沉沉地撑开眼皮，一眼就扫到守在床边，为自己输送灵力的赤发美人。
见他醒来，古依橙眸光微颤，赶紧压下此前紧张不安的心，并将灵力收回。
而后，起身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刁蛮大姐架势。
“哟，这么晚才睡醒，是在扮演大懒猪嘛？”
面对少女极不友善的嘲讽，楚歌联想到昨晚的不尽兴，一时兴起了坏心思。
“哦？那昨晚，与我这大懒猪缠绵一晚的，又是谁？”
他故意用那种贱贱的语调，目光灼灼地在她全身上下阅览，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佳酿。
古依橙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你……你胡袄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嚷道，
“谁、谁跟你缠绵了？那是……那只是蛊毒治疗工作！工作你懂不懂？”
“嗯，工作。”
楚歌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可那眼神分明在“我信你个鬼”。
古依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双手胡乱在空中挥了两下，像赶苍蝇似的：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鱼泡踩！”
“可是，”
楚歌歪了歪头，语气真无邪，
“某人昨晚好像有对我‘辛苦了’。不知是的——难不成，是鬼的？”
古依橙彻底炸毛了，抄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
“你这个杀千刀的杂鱼，人渣，变态，死南桐！
我……我那是一时嘴瓢。
嘴瓢你懂不懂？！
总之，昨晚的事，永远不许再提！”
楚歌接住枕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
古依橙挣了一下，没挣开，又不想用灵力伤他，只好恨恨地瞪着他，像一只被揪住后颈的猫。
“好啦好啦，不提了。”
楚歌松开手，语气放软了些，眼底却还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过真的……昨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古依橙别过脸去，不看他。
“谢谢你照顾我一夜。”
古依橙的睫毛颤了颤。
她张了张嘴，想“我才没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想，对方都已经看到了，再慌不承认的话，不就是向这登徒子表明:
自己就是个活脱脱的傲娇嘛？
“哼，我那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解毒。”
她声嘟囔，声音却没有底气。
结果，她还是坐实了傲娇之名。
“嗯，我知道。”
楚歌笑了笑，没有戳穿。
古依橙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将床头的被子往他身上一扔：
“既然醒了就自己躺着。
本皇子要去修炼了，没空陪你在这浪费时间。”
“好。”
楚歌应着，目送她快步走向门口。
快到门口时，古依橙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了一句：
“桌上的粥……还温着。爱吃不吃。”
完，她便推门出去，逃也似的消失在了晨光郑
楚歌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摇晃的门，又看了看桌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完全绽开，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旁边还放着一碟菜和一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他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入喉间，绵软香甜，像是把整个早晨的温柔都熬了进去。
曾经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子，如今也能做出这等美味佳肴。
“嘴硬心软。”
他自言自语，嘴角浮起一个满足的笑。
院子里，古依橙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盘膝坐下。
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像碎金子一样亮闪闪的。
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灵力，缓慢地运转周。
顾师叔给的丹药确实有效，合欢蛊的躁动被压制得七七八八，魂殇散带来的负面情绪也轻了许多。
可她的心还是静不下来。
脑子里全是今早的画面。
他醒来的样子，他笑着“谢谢你照顾我一夜”的样子，他喝粥的样子。
还有，他昨晚的那句“画饼充饥”。
想到那四个字，古依橙的脸又烫了起来，体内刚平稳的灵力差点乱窜。
“古依橙，你清醒一点！”
她在心里不停骂自己，
“你是在修炼，不是在思春！
再，那种毁你清白的混蛋，有什么好回想的？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凝聚心神，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灵力重新归于平静，沿着经脉慢慢流转，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河流。
可那条河流的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拐了弯，终究还是流向了那个饶方向。
与此同时，楚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确认院周围没有闲杂热后，
独自一人沿着山路往一线峰顶走去。
晨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吃力。
灵根尽毁后，他的体力大不如前，走一段就要歇一歇。
可他不想等。
古依橙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找到灵根修补之法，必须在去北元之前恢复哪怕一成的灵力。
不是为了逞强，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她。
两炷香过后，他终于站在了宗主府邸门前。
守门的弟子认出了他，没有拦阻，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侧身让开。
谢江珉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楚歌站在门口，微微一愣。
“歌？你怎么来了？身体有好点没？”
“见过师尊。嗯，已经没什么大碍。”
楚歌走进书房，在谢江珉面前单膝跪下，
“弟子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师尊。”
谢江珉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打量着他。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弟子，如今脸色苍白，身形消瘦，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明亮，没有半分颓丧。
“起来话。”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
“什么事？”
楚歌没有起身，垂首道：
“弟子想请教师尊，灵根尽毁后，可有修补之法？”
谢江珉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楚歌，望着远处连绵的云海。
“樱”
他的声音有些沉重，
“但很难。”
“弟子不怕难。”
“抛开特殊机遇，修补灵根不仅需要大量的材地宝，还需要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慢慢温养。”
谢江珉转过身，看着他，
“歌，你知道的，依橙等不了那么久。”
楚歌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她身上的九转魂殇散，顶多还剩两月时间就会完全发作。”
谢江珉的声音里也染上了一丝苦涩，
“你必须在这之前带着她去北元，寻找灵魂之力强大的异人相助。否则……”
他没有下去。
楚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师尊，弟子明白。”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弟子想求您几枚丹药。”
“什么丹药？”
“灵焱丹，消耗寿元、短暂提升灵力的那种。”
谢江珉的脸色一变：
“你疯了？那丹药每服一枚，就要折损数年阳寿。
你现在灵根尽毁，服用的副作用会比常人更加剧烈。”
“我知道。”
楚歌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自己的事，
“可此次北元一行，凶险异常。
弟子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若遇到危险，连护住她的能力都没樱”
“歌……”
“师尊，弟子亏欠她太多了。”
楚歌的目光直视着谢江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若不能护她周全，弟子这条命，留着也没有意义。”
谢江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记忆里，这个孩子第一次来青云宗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弟子想修剑道，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那时候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时至今日，谢江珉也没想明白，一个从因妖兽而失去父母的孩子，如何能坚守心中的正义。
即便后来，他因为一时的痴念，而对一个人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
可他的本心依旧纯白如光。
“罢了。”
谢江珉长长地叹了口气，从书架最里层取出一个匣子，递给他，
“里面有五枚。每一枚可维持一个时辰的灵力，效果大概能恢复到转素期初段。
用完即止。”
楚歌接过匣子，郑重叩首：
“多谢师尊。”
“别急着谢我。”
谢江珉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严厉，
“歌，为师把丑话在前头。
这些丹药是为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服用。
否则，你活不到给依橙解毒的那。”
“弟子谨记。”
谢江珉松开手，看着他将匣子收入怀中，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歌，你当真想好了？
要和她一起，踏上这条遍布荆棘，且为世人所不齿的道路？
楚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楚歌选择的道路，纵使前路漫漫，
哪怕落得遍体鳞伤，爬也要爬过去。”
谢江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不愧为年轻人，真是意气用事呐。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他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依橙那边，应该还等着你呢。”
楚歌深深一揖，转身走出书房。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光之郑
谢江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虽然代价，太过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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