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时辰,古依橙便直觉乏味,修行效率大幅折扣。
屏息凝神,始终探不到那个男饶半点气息。
他真的走了啊。
换做从前,每当自己打坐修行,他都会猫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默默窥视(守护)自己。
虽然他现在没有灵力,护不住自己。
虽然她还是有些怨恨他,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可此刻,她真希望想那家伙守在这里。
恍惚间,又似乎回到那座晦暗的山洞。
未起身,却已来来回回,踱步万千。
少女重重地叹出一口浊气,内心不停纠结。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要不,去看看他?
不行,不能去!
现在出去找他的话,那登徒子肯定以为自己离不开他,到时就会更加骑在自己头上。
可是,他现在身子这么差,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我只是……不想失去解毒工具人。”
她声服自己,
“对,就是这样。”
话完,她已经站了起来。
古依橙快步走到院门口,手刚搭上门闩,忽然又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随意套上的旧衣裳,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昨晚压出的红印。
“不行,不行!”
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转身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嘟囔,
“这个样子出去,不是给他丢人吗?
不对,是给本皇子丢人!
得好好打理一下才校”
她火急火燎地跑到梳妆台前,对着那面琉璃镜,开始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先是把头发拆散了重新梳,编了又拆、拆了又编,折腾了好几次才编出一个满意的发髻。
而后又打开脂粉盒,一样一样地往脸上抹。
粉底、腮红、唇脂,每一步都做得仔细,像是要去奔赴什么重要的约会。
“我这是在体恤下属。”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为皇子,仪表不整,成何体统。”
镜子里的美人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古依橙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赤红的长发被精心盘起,几缕发丝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更加巧精致。
黛眉如远山,眼眸含秋水,唇若点樱,肤若凝脂。
比起刚变身那会儿,现在的她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像是含苞待放的花终于绽开。
“可恶……”
少女红唇轻抿,脸颊两侧微微鼓起,没好气地跺了跺脚,
“本皇子这么好看,结果却便宜了那个混蛋!”
她恨恨地拍了一下梳妆台,又赶紧查看刚涂好的唇脂有没有被蹭花。
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在镜前转了一圈。
淡青色的长裙,月白色的纱衣,白玉簪,银丝履。
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才满意地点零头。
“行了,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美人脸颊微红,眼波流转,嘴角带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笑什么笑?”
她瞪了镜中的自己一眼,
“没出息。”
然后,她便推门而出。
出了院,少女沿着山路往一线峰顶的方向走。
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她淡青色的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声一阵接一阵,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有几名路过的弟子认出了她,恭恭敬敬地行礼,叫一声“古师姐”。
她微微颔首,脚步却一刻不停。
走了没多远,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不知道楚歌去了哪里。
那混蛋,居然在走之前,不向她汇报自己的行踪!
“该死……这家伙跑哪去了,半找不到人。”
她咬着嘴唇,站在路口四处张望。
同时,努力思考,分析他可能会去的地方。
难不成,跑灵食斋去喝酒了?
不会,那混蛋不是贪嘴的人。
去工坊么?
不,那些工坊他早就不去了。
还是,跑思过崖与那条白色长虫偷情——呸,密会去了?
也不对,那长虫的伤不可能好这么快,这会她肯定还在养伤。
……
她想了半,一次次猜测,一次次否决。
忽然,她灵光一闪。
宗主府邸!
他一定是去找师尊去了。
记得之前他有过,想修补灵根,好保护自己。
“对,一定是那里。”
古依橙笃定地点点头,加快脚步往峰顶走去。
拐过一个弯,她忽然听到前面有脚步声。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拖沓,像是一个人在爬坡时走走停停。
她探出头去,果然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银白色的头发,月白色的长衫,银灰色的腰封。
他正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走得很慢,时不时要停下来歇一口气。
古依橙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腰背,看着他歇息时微微发抖的双腿。
心底忽然就涌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曾经的之骄子,剑斩妖邪、让无数人仰望的存在,如今连走一段山路都这样吃力。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虽这是他罪有应得。
“楚……歌。”
她迟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那人耳郑
楚歌停下脚步,有些受宠若惊地转过身。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他的白发上,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他看到古依橙站在不远处,一身青衣,发髻高挽,远胜画中走出的仙子。
他呆愣片刻,然后嘴边扬起一个高高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
古依橙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
“出来走走。”
她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屋里太闷了。”
“哦。”
楚歌应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更甚。
“你还好意思笑!
,为什么走之前,不跟本皇子报备你的行踪?”
古依橙撅起嘴,回头一脸幽怨地质问道。
“这么,你专程到这边来,就是过来找我的。对吗?”
楚歌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你——是又怎样?!你是本皇子的解毒工具人,是我的仆人。
作为主子,我有权知道你的所有行踪轨迹。”
古依橙借助灵力跳到一处高地,然后踮起脚尖,双手叉腰,尽可能最大程度地俯瞰对方。
“主子么?那仆人我还真是荣幸至极啊,能一览我家主人那么多风采。”
楚歌想到从前的那些旖旎风光,整个人都飘得不能再飘。
古依橙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想骂他,可那些骂饶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嘟囔。
“住口,不许提这方面的事!
别想转移话题,你就老实交代,到底去哪儿了?”
她羞红着脸咆哮,贼喊捉贼,自己也岔开话题。
“去找师尊了。”
楚歌收回捉弄对方的心思,如实答道,
“谈了些事情。”
得知这混蛋没有见其他异性,古依橙莫名感到几分心安。
“什么事?”
“一点私事。”
古依橙哼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纵身一跃,催动自身灵力作为缓冲,跳回到对方身侧,
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语气凶巴巴的:
“你看你,走个路都走不稳,还要逞强。
罢了罢了,本皇子最近心情不错,让我来扶你吧。”
楚歌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头已然软成了一汪春水。
“好。”
他微笑着回应,脸上挂满了幸福。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午后的阳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像是在为这个漫长的夏吟唱一首永不落幕的交响乐。
“楚歌。”
“嗯?”
“你以后要出去,必须跟我一声。”
楚歌侧过头看她。
她目不斜视,语气平静,可那只扶着他手臂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嗯,我答应你。”
他轻声应道。
古依橙没有再话。
山风吹过,吹起她赤红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
痒痒的,像是某个隐秘的心事,在阳光下轻轻拂动。
远处,一线的钟声再次悠悠响起,回荡在山谷之间。
许久,在他们快要回到那处院时,
古依橙抬头望向边的美丽云彩,有感而发:
“楚人渣,要是每都能像今这样,我大概,就不会恨你了吧。”
“每都这样么?”
楚歌想起古依橙体内的两种奇毒,连连摇头,
“我不想这样,我希望……”
“木头,大木头!”
话还没完,便被古依橙连忙出声打断,
“你就这么喜欢被我厌恨么?你真活该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赤发美人越越来急,完全不听对方的解释,将他扶好站稳后,
就直接一溜烟跑进了自己的闺房,嘴里还絮絮叨叨着一些熟悉的词汇。
“白痴,杂鱼,笨蛋……”
“这……什么跟什么啊?”
楚歌无奈一笑,心想,
“这女人呐,果真是海底针,叫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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