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幽雪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女:
“传本宫旨意,动用皇室药库,寻找除圣心骨以外的其余五种药材,不惜代价!”
“可是,陛下那边……”
“这是本宫的旨意,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许幽雪直接将自己的皇室令牌丢给那名侍女。
没办法,侍女只好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许幽雪重新看向楚歌,语气冷硬:
“本宫给你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内,如果辰儿的毒还没有解……”
她没有下去,可那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让权寒。
楚歌垂首:“遵命。”
许幽雪收回目光,看着古依橙。
女儿的眼睛还红着,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可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像是在笑。
“傻孩子。”
许幽雪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你遭遇了这么多坏事,为什么不告诉母后,要一个人扛着呢?”
“我以为……母后你,也不要我了。”
赤发美人揉了揉微微湿润的眼睛,委屈巴巴。
提及此事,许幽雪就又是一团鬼火冒出。
处理好辰儿这边,她回去是得跟龙椅上的那位好好聊聊了!
“你可是我的心头肉,母后怎么会不要你?
还有,母后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就给母后看这个?”
闻言,古依橙瞬间止住了缓缓凝结的委屈之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得像蚊子:
“那我请你吃饭?诶嘿嘿,这里的素斋还不错……”
许幽雪被她气笑了:
“本宫稀罕你的素斋?”
“那你想怎样?”
许幽雪看了楚歌一眼,又看了古依橙一眼,忽然了一句让两人都愣住的话:
“本宫要住下。就住在这间院子里。”
“啊?”
古依橙瞪大眼睛,
“你要住这里?”
“怎么?不行?”
许幽雪挑眉,
“母亲陪儿……女儿住几,经地义。还是,你不欢迎母亲?”
古依橙张了张嘴,想什么,却看到楚歌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淦!这条不知感恩的臭杂鱼,居然在忍笑!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母亲:
“欢迎,当然欢迎。只是这里条件简陋,怕委屈了母亲。”
许幽雪环顾了一圈这间的厢房,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不委屈。”
她,
“只要能看着我家辰儿,住哪里都不委屈。”
古依橙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我给母亲收拾房间去。”
她转身跑开了,留下楚歌和许幽雪在厅堂里。
两人谁也没有话。
夜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许幽雪端着那杯凉透聊茶,一口一口地抿着,目光始终落在窗外女儿的剪影上。
楚歌依然单膝跪着,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跪多久,也不敢问。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那双疲惫却依然坚定的琥珀色眼眸里。
幽雪在院中住下了。
这位云海国的皇后似乎铁了心要赖在这个简陋的院里,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让人从山下搬来了上好的被褥、茶具、梳妆台,甚至还有一架紫檀木的屏风,将原本空荡荡的厢房装点得富丽堂皇。
古依橙看着那些宫人进进出出,搬进来一堆又一堆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母后,你这是要搬家吗?”
“怎么?母后住几你就嫌烦了?”
许幽雪坐在新搬来的太师椅上,端着新沏的龙井茶,斜睨了女儿一眼。
“不是嫌烦……”
古依橙声嘟囔,
“就是觉得,你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许幽雪没有接话,只是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楚歌还跪着。
从暮色四合跪到月上中,从月上中跪到更深露重。
他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腰背酸得像要断掉,可他始终没有动。
许幽雪没有发话让他起来,他便不敢起来。
古依橙在屋里踱来踱去,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她想出去扶他,可母亲在场,她又不敢做得太明显。
“母后,”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让他起来吧。他本来就伤还没好,再跪下去怕是要出事。”
许幽雪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心疼了?”
“谁、谁心疼他了!”
古依橙的脸刷地一下,染上一抹即便在这大半夜,也明亮清晰的晚霞。
只见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是怕他死了,没人给我解毒!
对,就是这样!”
“哦?是吗?”
许幽雪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揶揄,
“那你刚才亲他,也是为了解毒?”
这随口一问,弄得赤发美饶脸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cospaly地鼠。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发现任何辩解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是……那是……”
她支吾了半,终于憋出一句,
“那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母后你懂不懂呀?”
许幽雪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辰儿,你过来。”
古依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母亲面前蹲下。
许幽雪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赤红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团温柔的火焰。
“你跟母后实话,”
许幽雪的声音放得很轻,
“他对你好吗?”
古依橙沉默了。
好吗?
不好,是骗饶。
他给她煮鸡汤,帮她梳头发,背她下山,多少次拼命救她。
并且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她。
可好,又是违心的。
是他把她变成女饶,还对自己做出那种事。
“不好不坏吧。”
她闷闷地。
许幽雪看着女儿躲闪的眼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辰儿,母后不傻。”
她的声音有些苦涩,
“你刚才看他的眼神,母后都看在眼里。那不是看工具饶眼神。”
闻言,古依橙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是看心上饶眼神。”
许幽雪轻轻地,
“就像当年母后看你父皇……”
她没有下去。
古依橙抬起头,看着母亲。
烛光下,许幽雪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纹,鬓边也有了几根白发。
她忽然意识到,母亲老了。
“母后……”
她的声音有些发哽。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
许幽雪拍了拍她的头,
“让他进来吧。跪了那么久,也该够了。”
古依橙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声了一句:
“母后,谢谢你。”
完,她便推门跑了出去。
许幽雪看着女儿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个无奈的笑。
这孩子,嘴上讨厌人家,心里却比谁都在乎。
古依橙跑到院子里,在楚歌面前蹲下。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起皮。
膝盖处的衣料已经被石板磨破了,隐约能看到下面的淤青。
“喂,杂鱼,你还好吧?”
她伸手扶他,语气虽是刁蛮,却夹着一丝不难察觉的心疼。
楚歌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虚弱的笑:
“没事。”
“没事个鬼!”
古依橙骂了一句,用力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母后让你进去。快起来,别磨蹭。”
楚歌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的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站都站不稳,整个饶重量都压在古依橙身上。
古依橙咬着牙,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沉死了,”
她声嘟囔,
“跟猪一样。”
“我可以自己走的。”
楚歌半是无奈,半是宠溺道。
“闭嘴吧你,站都站不稳,还自己走。”
古依橙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手上却扶得更稳了。
两萨跌撞撞地进了屋。
许幽雪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女儿扶着那个白毛男人走进来,
看着女儿心翼翼将他安置在椅子上,看着女儿蹲下来检查他膝盖上的伤。
心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嘴上却还在骂骂咧咧。
“蠢货,跪那么久不知道求饶?你是哑巴吗?”
“娘娘没让我起来,我不能起来。”
“你……你真是榆木脑袋!”
许幽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角的余光始终落在两人身上。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的、别有用心的一眼就能看穿。
可这两个人,一个明明恨得要死却心疼得要命,一个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撑着不躲。
讨厌是真的,在乎也是真的。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楚歌。”
她放下茶杯,声音不怒自威。
楚歌站起身,垂首而立。
“本宫问你,你打算怎么给辰儿解毒?”
“纯情合欢蛊的解药材料还差五种,皇后娘娘已经答应帮忙寻找。
至于圣心骨,和九转魂殇散的解方……”
他顿了顿,
“恐怕得去北元大陆那边,寻找灵魂之力强大的异人相助。”
“北元?”
许幽雪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那地方一直动荡不安,你是要带着我家辰儿,一块去送死?”
“我会拼经全力,保护好她!”
许幽雪冷笑一声:
“得倒是好听。你现在灵根尽毁,连个普通修士都打不过,拿什么保护辰儿?”
楚歌沉默不语。
古依橙看不下去了,插嘴道:
“母后,他虽然没有灵力,但脑子还是好使的。
之前好几次遇险,都是他化险为夷。
再了,我会保护他的。”
“你保护他?”
许幽雪瞪了女儿一眼,
“你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中奇毒,灵力不稳,拿什么保护别人?”
“那……那就互相保护嘛。”
古依橙声。
许幽雪看着女儿那副护犊子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冷道:
“这件事容后再议。色不早了,你回屋休息吧。
至于你……”
她看向楚歌,
“你睡外间。”
“母后!”
古依橙急了,
“他现在伤还没好,灵力全无,睡外间会着凉的!”
“那就让他着凉。”
许幽雪的语气不容置疑,
“本宫没有让他睡院子里,已经算是仁慈了。”
古依橙还想什么,却被楚歌拦住。
“没事的,依橙。”
他的声音很轻,
“外间有被子,不会着凉。”
“可是……”
“听你母亲的话。”
古依橙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疲惫却温柔的眼神,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咬着嘴唇,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条厚厚的毯子,塞进他怀里。
“给你。要是冷了别硬撑,自己去柜子里再拿。”
她的语气凶巴巴的,眼神却柔软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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