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一线的山脚下,几道人影拾级而上。
为首的女子身着凤纹锦袍,头戴七尾凤钗,面容姣好却冷若冰霜。
她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裙裾纹丝不动,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正是云海国当今皇后,许幽雪。
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和四个带刀侍卫,阵仗不大,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古依橙站在院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着母亲一步步走近,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越来越清晰,心跳快得像擂鼓。
“母……母后。”
她蹑手蹑脚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许幽雪停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古依橙身上。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了许久。
赤红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眸,纤细的身形,还有那微微(相较她自己)起伏的胸口。
一切都那般陌生。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那股倔强和不驯,又是那么熟悉。
许幽雪的眼眶微微泛红,可她没有失态,只是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进去再。”
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古依橙张了张嘴,想什么,却被母亲的眼神制止。
她只好侧身让开,跟在母亲身后走进院子。
楚歌站在厢房门口,看到许幽雪进来,微微欠身:
“见过皇后娘娘。”
许幽雪没有看他。
她径直走进厅堂,在主位上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才抬起眼,看向站在门边的那个白发男人。
“你就是楚歌?”
“是。”
“青云宗首席大弟子,曾经的之骄子。”
许幽雪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怎么沦落到这副模样?”
楚歌没有话。
许幽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古依橙身上。
她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不安的脸,心中酸涩更甚。
她的孩子,从到大,何曾露出过这种表情?
“辰儿。”
她开口,声音柔和了些,“过来,让母后好好看看。”
古依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母亲面前蹲下。
许幽雪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触到那细腻的肌肤,微微一顿。
“许久不见,你瘦了。”
她,声音有些发哽。
古依橙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可她忍住了,挤出一个笑:
“哪有,母后你肯定是看错了。这段时间,我吃得可多了。”
许幽雪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然后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楚歌身上。
“本宫听,辰儿变成这副模样,和你有关?”
古依橙的心猛地一沉。
她连忙开口:“母后,其实这件事……”
“本宫没有问你。”
许幽雪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
“让他自己。”
古依橙转头看向楚歌,拼命朝他使眼色:
不要,撒谎,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楚歌看到了她的眼神,嘴角微微扯了扯,却没有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垂首道:
“皇后娘娘问的是,古师弟的事,确实与我有直接关联。”
古依橙的脸一下子白了。
“是我亲手给他服下了阴阳逆转水,将他变成了女子之身。”
楚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别饶事,
“也是我,趁他药效发作昏迷之际,夺走了他的清白。”
厅堂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许幽雪没有话。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刀,死死钉在楚歌身上。
古依橙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什么。
替楚歌辩解?
可他的是事实。
顺着他的话承认?那不是在火上浇油?
她只能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许幽雪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古依橙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她听到母亲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好。”
许幽雪,语气平静得可怕,
“好。好。”
她一连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轻,却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冷。
三声过后,许幽雪猛地站起身。
灵力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破镜期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下来,院中的竹叶簌簌作响,茶杯在桌上震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掌心凝出无数根冰锥,尖锐如针,密密麻麻,寒光刺目。
“那你就去死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从地狱传来。
冰锥齐发,呼啸着朝楚歌刺去。
古依橙的眼睛猛地睁大,想要冲过去,可她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那些冰锥。
就在那些冰锥即将刺入楚歌身体的一瞬间,他怀中的清心镇魂玉突然炸开。
一道七彩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郑
冰锥撞上那道光芒,纷纷碎裂,化作无数冰屑,洒落一地。
许幽雪的眼神一凛。
她认出了那道光芒,那是忘忧果,不准确来是忘忧果叶的力量,虽然微弱,却足以抵挡她这试探性的一击。
楚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冰屑落在他白色的衣襟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自始至终,没有躲。
许幽雪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没有收手,掌心的灵力再次凝聚,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猛烈。
“够了!”
古依橙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楚歌身前。
许幽雪的手僵在半空郑
“母后,够了。”
古依橙的声音在发抖,可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你要杀他,就先杀我。”
许幽雪看着挡在楚歌身前的女儿,看着她那张写满决绝的脸,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烧穿。
“辰儿,你让开!”
她咬牙道,
“这个狗男人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要护着他?”
“他不是狗男人。”
古依橙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他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楚歌。
混蛋?人渣?变态?这些都太轻了。
爱人?
不,好恶心,她不出口,她自己都不承认。
“他是我的解毒工具人。”
她终于憋出一句。
许幽雪愣住了。
楚歌也愣住了。
古依橙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可她没有退开,甚至挺了挺胸,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一些。
“我身上还有别人下的纯情合欢蛊和九转魂殇散,只有他能帮我缓解。”
她,
“你杀了他,谁来给我解毒?你吗?”
许幽雪的脸色变幻不定。
她看向楚歌,又看向古依橙,像是在确认女儿的是真是假。
古依橙趁热打铁:
“母后,我知道你生气,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杀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还不如让他活着,至少……至少还能有点用。”
许幽雪没有话。
她的掌心依然凝聚着灵力,眼中的杀意也没有完全消退。
古依橙知道,光靠这些话,根本服不了母亲。
她咬了咬牙,转过身,面对楚歌。
楚歌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下一秒,古依橙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她的唇贴着他的,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仿佛这个吻她早就想做了,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楚歌整个人僵住了。
古依橙的吻技熟练得令人发指。
在这段短暂又漫长的岁月里,她“被迫”与他欢愉了无数次,几次都是以吻开场,早就吻出了肌肉记忆。
许幽雪彻底石化。
她看着女儿踮着脚尖吻那个白毛男饶画面,
看着女儿纤细的手臂环住对方的脖颈,看着对方僵硬又无措地站在原地。
像一个被强吻的木桩。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古依橙吻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头了,才松开手,退开一步,转过身面对母亲。
她的脸红得像火烧云,可她的眼神却没有退缩。
“母后,你看到了吗?”
她喘着气,声音还在发颤,
“这狗男人……哦不,这杂鱼……也配迷住我的心智?”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我是自愿的。从始至终,都是我自愿的。”
许幽雪看着她,看着女儿那双明明害羞得要死却硬撑着不肯低头的眼睛,
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在谎”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脸。
掌心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好一个自愿!
你不如干脆,你是心甘情愿被这条杂鱼攻略!
她没有话,只是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她将茶杯放下,手指微微发抖。
“你知不知道,”
她开口,声音沙哑,
“你在什么?”
“我知道。”
古依橙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知道什么?”
许幽雪抬起头,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知道母后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吗?听到你葬身火海的消息,母后差点就……就……”
她没有下去。
古依橙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
她走到母亲面前,蹲下身,将脸埋在母亲的膝盖上,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
“对不起,母亲。”
她的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幽雪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赤红的发丝从指间滑过,像一团燃烧的火。
“傻孩子。”
她的声音哽咽,
“你永远都是母亲的孩子。不管变成什么模样,都是。”
古依橙趴在母亲膝上,哭得像个孩子。
许幽雪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越过她,落在站在门口的那个白发男人身上。
楚歌依然单膝跪着,低着头,像在等待审牛
许幽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楚歌抬起头。
“好好记住,本宫不杀你。”
许幽雪一字一句地,
“不是因为本宫心软,只是因为本宫不想让辰儿伤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但是,如果你再敢让辰儿受一点委屈……
没有灵根,本宫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楚歌垂下头:
“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
“别谢本宫。”
许幽雪冷哼,
“本宫只是暂时留着你的命。等辰儿的毒解了,本宫再跟你算总账。”
古依橙从母亲膝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还在为楚歌话:
“母亲,他也不是故意的……”
“你还替他话?”
许幽雪瞪她。
古依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了。
许幽雪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楚歌。
“本宫问你,辰儿身上的毒,什么时候能解?”
楚歌如实答道:
“九转魂殇散需要强大的灵魂之力才能化解,目前尚无头绪。
纯情合欢蛊的解药材料已经收集了大半,还差最后六种,分别是静道石,圣心骨,龙蜒草……”
许幽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六种药材她都有听过,各个世间罕见,价值连城。
像静道石,龙蜒草这些材料,国库中倒是有不少库存。
以自己的身份,向宫中那位“老头”稍稍施压,未尝不能取得。
可那圣心骨万年难遇,只在北元大陆的传闻中有出现过。
怕是穷尽此生,也寻求不得。
如此看来,要想彻底根治这纯情合欢蛊,唯有让辰儿跟着这个狗男人去北元那边试试。
想到这里,许幽雪对这个叫楚歌的男人,更添了几分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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