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客栈没多久，楚歌怀中的传讯石便亮了起来。
那光芒急促而频繁，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楚歌皱眉，将灵力——不，他现在已没有灵力，只能将传讯石放在掌心，
用手指轻轻敲击三下，以最原始的方式接通。
“歌！”
师尊谢江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罕见的焦急，
“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楚歌看了一眼古依橙，如实答道：“云来镇，距离宗门大约三百里。”
“三百里……”
谢江珉喃喃重复了一句，似乎在估算什么，
“那还好，不算太远。你们尽快赶回一线，有要紧事。”
古依橙凑过来，皱着眉问：
“什么要紧事？我们这边也一堆麻烦呢。”
传讯石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是谢江珉一声沉重的叹息。
“是皇后娘娘。”
古依橙的心猛地一沉。
“你母亲，”
谢江珉的声音变得心翼翼，像是在斟酌用词，
“她已经在一线滞留了整整七日。日夜守着，谁劝都不肯走。
皇上那边派了好几拨人过来，都被她骂了回去。”
古依橙的嘴唇微微发抖，没有话。
“她，她不管什么皇室尊严，不管什么世俗眼光，她只想知道自己的孩子是死是活。”
谢江珉的声音有些哽咽，
“歌，依橙，我知道你们现在处境艰难。可皇后她……她只是一个母亲。”
传讯石里的光芒暗了下去。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古依橙坐在床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楚歌看着她，心中一阵酸涩。
“依橙。”
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古依橙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像一只受赡兽，把自己蜷缩起来。
“你母亲在等你。”
楚歌，
“她等了你七。”
“我知道。”
古依橙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最后一抹暮光。
“我现在这个样子……她要怎么接受？她那么疼我，从把我捧在手心里……”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如果看到我变成了女人，她该有多难过……万一她嫌弃我，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很恶心……”
楚歌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你母亲要见的，是她的孩子。
不是皇子，不是男人，不是女人，是她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不管变成什么模样，你都是她的孩子。”
古依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出来。
泪水终于决堤，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
“我……我想见她。”
她哽咽着，
“可是我又怕……”
“怕什么？”
“怕她失望，怕她伤心，怕她……”
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
“怕她看到我这个样子，会恨你。会想办法杀了你。”
楚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怕她杀我？”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还有一丝不清的情愫。
“谁、谁怕她杀你了！”
古依橙的脸一下子红了，别过头去，
“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解毒去？”
楚歌没有戳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回去吧。”
他，
“你母亲等了你太久。不管怎样，先见了再。”
古依橙沉默了很久。
暮色从窗口漫进来，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
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镇的傍晚安详而宁静。
“好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你得陪我。”
“那是当然。”
“还有，”
她抬起头，瞪着他，眼中的泪水还没干透，却已经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模样，
“你不许在我母亲面前乱话。要是敢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跟你没完。”
楚歌笑着点零头：
“好，我什么都不。”
“还有，”
古依橙咬了咬嘴唇，声音变得更了，
“你……你要帮我解释。不是我想变成这样的，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这样母亲就不会怪我了。”
楚歌苦笑了一下，眼中满是宠溺：
“好，都怪我。行了吧？”
古依橙哼了一声，抽回手，从床上跳下来，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一慢下来就会反悔。
几件换洗的衣裳，那枚已经布满裂痕的清心镇魂玉，还有那张从工坊要回来的合同，被她整整齐齐地塞进储物戒指。
楚歌坐在床边，看着她在房间里忙忙碌碌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依仗着皇子身份，“作威作福”。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会自己收拾东西？
“看什么看？”
古依橙察觉到他的目光，没好气地，
“收拾好了，走吧。趁着还没黑，能赶一段路。”
楚歌站起身，刚迈出一步，就被她按住了。
“你坐着。”
古依橙皱眉，
“我出去雇辆马车。你这个样子，走不了多远。”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古依橙瞪他，
“你现在是废人，听我的。”
完，她便推门出去了。
楚歌坐在床边，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笑。
马车是古依橙从镇口的车马行雇来的。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要价也不贵，只是打量了古依橙好几眼，似乎觉得这个漂亮的姑娘不该在这种时候赶夜路。
古依橙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扶着楚歌上了车，自己坐在他旁边。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镇的灯火渐渐远去，暮色将整片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郑
楚歌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古依橙坐在他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楚歌。”
她忽然开口。
“嗯？”
“你，母亲看到我这个样子……会认出来吗？”
楚歌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她。
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赤红的长发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安和忐忑。
“会。”
他，
“母亲认孩子，不需要看外表。”
古依橙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话。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远去。
“楚歌。”
她又开口了。
“嗯？”
“如果母亲要杀你……我会拦着她的。”
楚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不是因为别的，”
古依橙飞快地补充道，
“就是因为……你还没找到解救我身上奇毒的办法。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嗯，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古依橙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看着车窗外渐渐暗下去的色。
车窗上，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还有她嘴角那抹，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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