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楚歌总算醒了。
古依橙正趴在床边打盹,感觉到被子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对上那双缓缓睁开的琥珀色眼眸,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红,整个人扑了上去。
“你这个混蛋!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她激动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话了一半,她又猛地收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下一秒,她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皱巴巴的合同,“啪”地一下甩在楚歌脸上。
“这是什么?!”
她叉着腰,凶巴巴地质问,
“杂役?每寅时上工?
扛药材、搬丹炉、扫灰渣?
楚歌,你不是找了份轻松的工作吗?不是只是动动脑子吗?你骗我!”
楚歌被她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些发懵。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那张被揉皱的合同,又看了看古依橙气鼓鼓的脸,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想!”
古依橙打断他,
“你现在是个废人,不好好养伤,跑去干这种苦力活,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楚歌张了张嘴,想什么,却被她一把按住肩膀,按回了枕头上。
“躺着!不许动!”
古依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叉腰,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从今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客栈养伤。
灵石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一个人完全能养活你这么一个废人。”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古依橙瞪他,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好好活着,当我的解毒工具人。听到没有?”
楚歌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可古依橙的眼神太过凌厉,凌厉得让他不出反驳的话。
“依橙,我……”
“我了,不许动!”
古依橙又把他按了回去,
“你再敢偷偷出去干活,我就……我就……”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有分量的威胁。
“我就死给你看!”
她终于道,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你信不信,你要是再敢乱来,我直接引爆灵力,一了百了?”
楚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这个女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好,我不去了。”
他叹了口气,
“我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
古依橙哼了一声,脸色稍霁。
她从床头拿起那碗已经凉透聊粥,递给楚歌,
“先吃点东西,喝完我带你去辞工。”
“那个,我自己去就协…”
“我了,我带你去!”
古依橙不容置疑地打断他,
“万一你半路又跑去干活怎么办?哼,我得好好盯着你!”
楚歌无奈地点零头,接过粥碗,一口一口地喝起来。
粥是凉的,米粒已经完全泡烂,味道也不上好。
可他知道,这是古依橙亲手打的、亲手放在床头温着的,心里便觉得暖暖的。
古依橙站在一旁,看着他喝粥,双手抱胸,面色依然不善。
可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了一个微的弧度。
喝完粥,两人出了门。
古依橙扶着楚歌,沿着主街往前走。
清晨的镇已经热闹起来,炊饼摊上冒着热气,卖材农妇正在吆喝。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饶影子拉得斜长。
“在哪条街?”
古依橙问。
“前面左拐,走到头就是了。”
炼丹工坊在镇的西头,是一座灰砖灰瓦的院子。
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济世丹坊”四个大字。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药材,几个学徒正在忙碌。
古依橙扶着楚歌走进院子,径直找到了账房。
账房先生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戴着瓜皮帽,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他正低头拨弄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楚歌。
“楚师傅,今不是休息日吗?你怎么来了?”
楚歌正要开口,古依橙已经抢先一步,将那张合同拍在桌上。
“他是来辞工的。”
她的语气生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账房先生愣了一下,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楚歌,眉头皱了起来。
“辞工?楚师傅,你才干了一个星期,这……”
“一个星期怎么了?”
古依橙打断他,
“合同上又没写必须干满多久才能辞工。”
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
“姑娘,合同上确实没写这条。
但本镇有个多年以来约定俗成的规矩:
凡是来工坊做活的,不满半个月辞工,一律不结算工钱。这是潜规则,大家都认。”
古依橙瞪大了眼睛:
“潜规则?什么狗屁潜规则?合同上没写,就不作数!”
“姑娘,话不能这么。”
账房先生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这份合同是楚师傅自己签的,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遵守工坊的一切规章制度。这‘不满半个月不结算工钱’,就是工坊的规矩之一。”
“你……”
古依橙被他噎得不出话,转头看向楚歌,
“你就这么让他欺负?”
楚歌叹了口气,拉了拉她的袖子:
“算了,不就几的工钱吗?别吵了。”
古依橙瞪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软弱非常不满。
可她看到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疲惫的眼睛,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她的手就被拽住了。
不是楚歌。是她自己的手,拽住了她自己的袖口。
不,是她的手,被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了。
她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攥着楚歌的袖口。
古依橙愣住了。
她的手,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抓住了楚歌的袖子。
“废物杂鱼。”
她回过头,瞪着楚歌,眼中的幽怨几乎要溢出来,
“站住,我有答应就这么算了么?”
楚歌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依橙,你这是……”
“闭嘴!”
古依橙打断他,松开他的袖子,转过身,面向那个账房先生。
她的腰板挺得笔直,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着一团火。
“规矩?潜规则?”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问你,这规矩是谁定的?是官府,还是你们工坊?”
账房先生被她这气势压了一头,结结巴巴地:
“这……这是多年以来大家约定俗成的……”
“约定俗成?”
古依橙冷笑一声,
“也就是,没有官府批文,没有白纸黑字,就是你们自己关起门来定的霸王条款?”
“姑娘,你这话得就不对了……”
“我哪里得不对?”
古依橙打断他,往前逼了一步,
“合同上没写,大云海律法上没定,你凭什么扣他的工钱?就凭你们这所谓的话潜规则么?”
同时,毫不客气地释放出体内的灵压。
账房先生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沁出了汗珠。
他想反驳,可古依橙的气场太强,让他一时间竟不出话来。
院子里,几个学徒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楚歌站在一旁,看着古依橙为自己出头的模样,心中一阵温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起她以前还是师弟的时候,就是这副不怕地不怕的脾气。
现在变成女人了,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依橙。”
他轻声叫她。
“你闭嘴!”
古依橙头也不回,
“今这事儿,我了算。”
她转过头,又看向账房先生:
“我再问你一遍,这工钱,你给还是不给?”
账房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虚:
“姑娘,不是我不给,是这规矩……我也没办法啊。”
“没办法?”
古依橙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那我就教你一个办法。”
她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枚令牌,“啪”地拍在桌上。
那是一枚云海国皇室的令牌,通体鎏金,正面刻着一个“云”字,背面刻着皇室的族徽。
虽然古依橙被父皇断绝了关系,但这枚令牌她一直留着,没有丢掉。
账房先生看清那枚令牌的瞬间,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这……这是……”
“云海国皇室令牌。”
古依橙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见令牌如见皇子。你确定,你要跟云海国的皇子作对?”
账房先生的双腿开始发抖。
他不过是一个镇上的商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皇室令牌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是皇权的象征,是只需要动动嘴就能让他家破人亡的存在。
而且,这疯婆子还是修行之人,境界不低,因而更是不敢招惹。
“不、不敢……”
他结结巴巴地,
“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皇子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工钱。”
古依橙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给、给,这就给……”
账房先生手忙脚乱地打开钱柜,数出七的工钱,双手奉上。
古依橙接过灵石,数了数,又皱了皱眉。
“不对。”
“怎、怎么不对?”
“他第一来的时候,你试用期工钱减半。”
古依橙冷冷道,
“可合同上根本没有试用期这一条。你把第一被扣的那一半,也给我补上。”
账房先生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对上古依橙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一个字也不敢多,乖乖地又补了几枚下品灵石。
古依橙这才满意地点零头,将灵石收入储物戒指,转身拉起楚歌的手。
“走。”
两人走出工坊的大门,阳光重新洒在脸上。
楚歌被她拽着往前走,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你这家伙,又在笑什么?”
古依橙没好气地瞪他。
“没什么,”
楚歌笑着,
“就是觉得,你刚刚那副模样,凶巴巴的,好可爱。”
“凶你个大头鬼呀!白痴……”
古依橙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选择性无视最后那三个字。
可耳根还是微微作烫,只得连忙松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些灵石,是你这几日的工钱。”
她的语气依然凶巴巴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省着点花,别乱用。
要是再敢偷偷出去打工,我就……我就真的死给你看。”
楚歌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故作凶狠实则担忧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走上前,把她拥入怀郑
可他忍住了。
“好。”
他笑着点零头,
“我都听你的。”
古依橙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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