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手悬在半空中,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阴冷一闪而过。
他没有发火,反而笑得更深了,收回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打量楚戈,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三年不见,脾气见长啊。”周明远,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跟老朋友开玩笑,但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楚戈身上刮,“听你在里面学了不少本事?种菜、治病,还会功夫了?”
楚戈站在院子门口,身体微微侧着,刚好把苏清月和林晚星挡在身后。他没有回答周明远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来干什么?”楚戈问。
周明远笑了,转身走回老槐树下,重新坐回那把竹椅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茶叶在透明的杯子里舒展开来,茶汤清亮,香气四溢。
“老同学见面,不请我喝杯茶?”周明远晃了晃杯子,“你这院子不错,这棵槐树少也有五十年了吧?夏乘凉肯定舒服。”
楚戈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
苏清月从楚戈身后走出来,站到他旁边,冷冷地看着周明远:“周明远,你有话就,有屁就放。别在这里装模作样。”
周明远的目光落在苏清月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像一条蛇看见了猎物。
“苏大乡长,果然名不虚传。”周明远笑着,“我在县城就听青山乡新来了个美女乡长,今一见,比传闻的还要漂亮。楚戈这子,艳福不浅啊。”
苏清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往楚戈身边靠了靠,冷声道:“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周明远收回目光,笑了笑,又看向林晚星。林晚星站在楚戈身后,双手抓着楚戈的衣角,紧张得指尖发白。周明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两个。”周明远竖起两根手指,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戈,“老同学,你坐牢三年,出来就享齐人之福了?佩服佩服。”
楚戈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进院子,走到周明远对面,拉过一把竹椅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摆着周明远带来的茶具和点心。
苏清月和林晚星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在他椅子后面,像两尊门神。
“别废话了。”楚戈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周明远,“你大老远从县城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夸我艳福不浅吧?”
周明远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容收了几分,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好,那我直。”周明远盯着楚戈的眼睛,“青山村的开发项目,远达集团势在必得。我今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周明远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拿着五百万,离开青山村。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县城、省城,甚至去外省,都校五百万够你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楚戈没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明远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让你再进去蹲三年。”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清月脸色一变,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楚戈抬手拦住了她。
“再蹲三年?”楚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自己的事,“你确定?”
“确定。”周明远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你应该知道,我能让你进去第一次,就能让你进去第二次。三年前是强奸未遂,三年后可以是故意伤害,可以是寻衅滋事,甚至可以是什么别的。”他摊了摊手,“罪名这种东西,随便编一个就是了。”
楚戈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笑,像看一个跳梁丑在台上表演。
“周明远。”楚戈,“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蠢。”
周明远的笑容僵住了。
“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你拿捏的大学生?”楚戈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逼近周明远,“三年前你给沈若晴下药,嫁祸给我,让我替你背黑锅。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周明远的瞳孔缩了缩,但很快恢复如常:“你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楚戈盯着他的眼睛,“那我点你能听懂的。赵海是你的人,对吧?他带着十几个人来青山村砸窗户泼粪,威胁村民签字,也是你指使的,对吧?”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平静。
“楚戈,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话?”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以为傍上了一个乡长,就能跟我斗?”
他看了苏清月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苏大乡长,虽然你爸是省里的,但手伸不到县城来。我周家在省城经营了三十年,你爸见了我爸都得客客气气的。你一个姑娘,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清月脸色铁青,手指攥得咔咔响,但她没有发作,而是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周明远,你试试看。”
周明远笑了,笑得很放肆:“试试?好啊,那就试试。”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戈和苏清月,西装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条阴冷的蛇。
“青山村的开发,你拦不住。”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我给你们的两个选择,三之内给我答复。三后如果还没答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就别怪我不念老同学的情分了。”
楚戈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张木桌。周明远比楚戈矮了半个头,但他仰着头看着楚戈,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周明远。”楚戈开口,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嗯?”
“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场?”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那些站在院门口的黑衣打手纷纷看过来,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人则是不屑的笑。周明远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像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你什么?”周明远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你要跟我打?”
“对。”楚戈看着他,表情认真,“你赢了,我滚。你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跪着爬出青山村。”
院门口的打手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子疯了吧?”
“跟周少打?他知不知道周少是什么人?”
“煞帮外门弟子,打他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周明远抬手,笑声和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楚戈,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楚戈,你是不是在牢里待傻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煞帮外门弟子。”楚戈,“我知道。”
周明远挑了挑眉:“知道你还敢跟我打?”
楚戈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不变:“正因为知道,才要跟你打。”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冷。
“好。”他,“我答应你。”
苏清月脸色一变,伸手拉住楚戈的胳膊,压低声音:“楚戈,你疯了?他是煞帮的弟子,你——”
“相信我。”楚戈转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伸手拍了拍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清月,相信我。”
苏清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自信,还有一种让她心安的力量。她咬了咬嘴唇,慢慢松开了手。
林晚星站在旁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开口阻止,只是伸手握住楚戈的另一只手,用力捏了捏。
楚戈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转向周明远。
“什么时候?”
“现在。”周明远脱下西装外套,扔给身后的打手,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别浪费时间了。”
他走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站定,朝楚戈勾了勾手指。
楚戈看了苏清月和林晚星一眼,轻轻点零头,然后迈步走向院子中间。
苏清月站在老槐树下,双手攥在身前,指甲嵌进掌心。林晚星站在她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两个女饶目光都追随着那个走向空地中央的男人,心脏跳得一样快。
楚戈在周明远对面三米处站定,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给这场即将开始的战斗配乐。
周明远摆出一个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一前一后,掌心朝外。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微微下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楚戈。”周明远,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会手下留情的,毕竟咱们是老同学。”
楚戈没有摆任何姿势,就那样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像是没有任何防备。
“不用。”楚戈,“你尽管来。”
周明远眼中寒光一闪,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向楚戈。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三米的距离几乎是一瞬间就跨过了。右手五指并拢,掌心隐隐泛起一层黑色的雾气,直直拍向楚戈的胸口。
这一掌,带着煞帮独有的阴毒真气,打在普通人身上,轻则断几根肋骨,重则五脏移位。
苏清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林晚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而——
掌风呼啸而过,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撞击声。
苏清月猛地睁开眼,看见楚戈站在原地,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刚好避开了周明远的手掌。那一掌从他胸前擦过,劲风刮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但没有碰到他一根汗毛。
周明远一掌落空,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半步,但他反应极快,左手立刻跟上,一记勾拳砸向楚戈的太阳穴。
楚戈头一偏,又躲开了。
连续两招落空,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他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盯着楚戈的眼神变得谨慎起来。
“躲得不错。”周明远,语气里的轻蔑少了几分,“看来你在里面确实学了不少东西。”
楚戈看着他,淡淡地:“你就这点本事?”
周明远脸色一沉,不再废话,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双掌齐出,每一掌都带着黑色的真气,掌风呼啸,打得空气中发出嗤嗤的声响。他的招式狠辣刁钻,专攻人体要害——喉咙、太阳穴、心口、下阴,每一招都是要命的打法。
楚戈没有还手,只是一味地躲闪。
他身体柔软得像一根柳条,周明远的掌风再猛,也打不中他分毫。他的脚步轻盈,在院子里左挪右闪,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周明远越打越急,越打越狠,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你就只会躲吗?”周明远怒吼一声,一掌拍向楚戈的面门。
楚戈身体后仰,那一掌从他鼻尖上方掠过,掌风刮得他头发飞扬。
然后,楚戈动了。
他右手抬起,看似随意地抓住了周明远的手腕。
周明远的身体猛地停住了,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动弹不得。他脸色大变,使劲挣扎,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像焊死在了他手腕上。
“你——”周明远瞪大了眼睛。
楚戈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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