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归元山庄门口的时候,已经擦黑。
山庄在省城近郊,背靠一座矮山,门前两棵银杏树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门口没有挂招牌,只有一对石狮子蹲在两侧,狮子的眼睛被磨得发亮,像是什么人经常摸的。
柳如烟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山庄的门楣。
门楣上刻着四个字——归元山庄。
“这四个字,”她轻声,“柳家手札里樱我爷爷写的,‘归元’两个字取自《内经》‘归元守一’,被慕容家拿去当了庄名。”
陈根握住她的手。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把脊背挺直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唐装的男人,其中一个走过来,扫了一眼陈根手里那张黑色请柬,侧身让路:“陈医生,里面请。”
正厅的门敞着。
灯光从里面泄出来,把门廊上的青砖照得发白。
陈根迈进去。
正厅很大,中间摆了一张红木圆桌,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正对门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留给主家的。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从主位旁边站起来。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弯的弧度刚好——不多不少,像是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陈医生。”他伸出手,“慕容清。”
陈根跟他握了一下。慕容清的手干燥温热,力道适中,没有试探性地加力,也没有软弱地松着。这人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太会装。
“这位是柳姐?”慕容清转向柳如烟,笑容不变,“久仰。柳家的事我听过一些,很遗憾。”
话得客气,但“听过一些”四个字得云淡风轻,像是在一件发生在别人家身上的事。
柳如烟微微一笑:“慕容先生不用遗憾,该遗憾的不是你。”
慕容清笑容顿了一瞬。
那停顿极短,短到不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会发现。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笑着引两人入座,顺手把播递给服务员。
“先吃饭。”他,“今不谈正事,就当给陈医生接风。”
圆桌边另外三个人,陈根一进门就扫了一遍。
坐在左边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一件藏青色唐装,袖口卷了半截,露出臂上的几道旧疤痕。他面前摆着一杯茶,手指一直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这是何敬堂,百草堂的掌柜,陈根来之前看过江望川给的资料。
对面坐的是省中医院副主任医师马国良,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从陈根进门就没正眼看过陈根一眼,一直低头摆弄手机。
角落里站着的是鬼手罗。
他还是那身打扮,鹰钩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突兀。他靠在墙角,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服务员开始上菜。
慕容清边倒酒边:“陈医生在桃花镇的事迹,我在省城都听了。王麻子的皮肤病治好了,侯三的斗医输了,连钱德旺都栽了——陈医生这医术,省城也没几个人比得上。”
“慕容先生查过我。”陈根端起酒杯晃了晃,没喝。
“不查不校”慕容清笑,“慕容家的产业不能随便交给外人。”
他从旁边椅子上拿过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陈根面前。
“合同。”他,“年薪两百万,配车配房,年底还有分红。只要陈医生点头,明就能上任。”
陈根拆开纸袋,抽出合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同时五页纸,条款密密麻麻,他在每一页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翻完,他把合同搁在桌上。
“条件不错。”
“慕容家从不亏待人才。”慕容清举起酒杯,“陈医生考虑一下?”
陈根没接他的话。
他偏过头,看向桌子对面的何敬堂。
何敬堂正夹了一筷子鱼,感觉到陈根的目光,筷子顿了一下。
“何掌柜。”陈根。
何敬堂抬头。
“你右手指节发黑三年了吧?”
何敬堂手里的筷子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查不出原因,”陈根的声调很平,“半夜会痛醒。去过三家医院,拍过片子,验过血,都没问题。但你每个月发作两次,一次比一次重,最近一次是上周三晚上,痛得你把茶杯捏碎了。”
何敬堂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告诉我的。”陈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刚才你拿筷子的时候,你的无名指和指不自觉地往外翻——这是手太阴肺经受损的典型体征。指节发黑不在皮肤,在筋膜层,毒素沉积三年以上才会从筋膜渗到表皮。”
何敬堂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手指的关节处确实有一圈淡淡的黑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是沾了墨水没洗干净。他为了这个跑了省城三家三甲医院,风湿科、皮肤科、神经内科全看过,所有检查都正常。有个专家甚至暗示他是心理问题,让他去看精神科。
“能治吗?”他的声音有点抖。
“能。”陈根,“但现在不能给你治。”
“为什么?”
“因为给你下毒的人还在这间屋子里。”
何敬堂猛地看向慕容清。
慕容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一瞬间的表情,像是面具裂了一道缝。缝很,但足够让人看见底下真东西。不过慕容清很快就把它补上了,嘴角重新弯回标准弧度。
“陈医生,”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根看着他,“何掌柜的手是被人下的慢性毒。三年,剂量控制得很精准,每次只下一点点——刚好够让他难受,又不够让他死。这种手法,慕容先生觉得像谁的路数?”
慕容清没话。
墙角的鬼手罗哼了一声,喉咙里的声响像猫打了个呼噜。
陈根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个空茶杯,倒满酒,走到何敬堂面前。
“何掌柜,我敬你一杯酒。”
何敬堂抬头看他。陈根的五指扣在酒杯上,指节微微发力。酒液在杯子里荡了一下,表面浮起一圈极细的波纹——那是被内劲震出来的。
“喝了,”陈根,“你的手指今晚就不会痛。”
何敬堂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一瞬间,他感觉一股热流从胃里直窜上来,顺着经脉涌向指尖。那股热流像一把烧热的刀,刮过筋膜上沉积了三年的毒素。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节上的黑气肉眼可见地退了一半,从墨色变成了浅灰。
满座变色。
马国良终于放下了手机,第一次正眼看陈根。鬼手罗从墙角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慕容清握着酒杯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下,骨节泛白。
何敬堂盯着自己的手指,嘴唇哆嗦了半,一个字都没出来。
陈根把酒杯搁在他桌上,转身往回走。
“陈医生。”
慕容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根回头。
慕容清已经恢复了那张温文尔雅的笑脸,但笑意没有到底——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
“看来我的合同开低了。”他。
“合同是次要的。”陈根坐回位子上,看着慕容清,“慕容家请我来,到底想要什么,不如直。”
慕容清端起酒杯,没喝,搁在手里转了转。
“陈医生爽快。”他,“那我就直了——慕容家的中医药产业园项目,需要一位真正的技术顾问。不是挂名的那种,是能坐镇研发中心、解决核心技术问题的人。陈医生的医术,我们有目共睹。”
“核心技术问题?”
“对。”慕容清放下酒杯,“比如——养生丸的配方优化。”
柳如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很稳。但陈根感觉到她另一只手在桌下攥紧了他的衣角。
陈根没动声色。
过了片刻,他忽然了一句跟养生丸完全不相关的话。
“对了,”他看着慕容清,“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在门外看见一只鸟死在地上。”
“嗯?”
“嘴角有白沫。”陈根,“应该是喝了门外池塘里的水。”
慕容清皱眉:“那个池塘前两刚做过水质净化。”
“净化没净化干净。”陈根,“水里有银角草的成分——一种慢性神经毒素。鸟喝了五分钟就死了。人如果长期接触,不会马上死,但会影响神经系统,先是手脚发麻,然后是记忆力衰退,最后是——”
他停了一下。
“脏器衰竭。”
柳如烟攥着他衣角的手指突然松开了。
慕容清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脸上的第二道裂缝比第一道更大,而且没有马上补上——因为陈根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锁死的不是何敬堂,而是整张桌子。
在座所有饶微表情,他同时在看。
马国良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指尖有一瞬的微颤。何敬堂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事情。鬼手罗的嘴角往下耷了一毫——这对他那张阴阳怪气的脸来,已经算是大表情了。
而慕容清。
慕容清在把笑容重新挂上去之前,眼中生出邻一次郑重。
那是看到真正对手的表情。
家人们!慕容清这一眼郑重,直接把紧张感拉满了!陈根这波操作,直接让老狐狸们都绷紧了神经,这局棋要怎么下?快在评论区蹲住你的猜测,点赞收藏越高,下一章的高手过招剧情来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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