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一个人去省城。
从远山镇到省城，四百多公里，五个时。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周猛不知道，沈若溪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必须自己去办。
下午三点，萧策的车停在省农业厅大楼门口。
这是一栋灰色的建筑，庄严，肃穆。
萧策下车，整了整衣领，走了进去。
前台的工作人员拦住了他。
工作人员问他找谁，有没有预约。萧策找孙德胜副厅长，没有预约，让他告诉孙德胜远山镇的萧策来了。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打了个内线，捂住话筒问孙厅长有什么事。萧策告诉他，我来送刘德海的转账记录。
工作人员对着电话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孙厅长请他上去，五楼508办公室。萧策点点头，走向电梯。
五楼走廊很长，铺着红色的地毯。
萧策找到孙德胜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萧策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书。
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孙德胜五十多岁，戴着眼镜，话慢条斯理。
穿着深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就是省农业厅的副厅长。
萧老师，请坐。孙德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厅长好。萧策应了一声。
远山镇来的，不容易吧？孙德胜慢条斯理地问。
五个时。
辛苦了。孙德胜道，喝茶吗？
不用。萧策看着对方，我来办事的。
萧策坐下来，萧策把刘德海的转账记录放在桌上。
孙厅长，我今来，是给您送样东西。萧策开口。
孙德胜笑了笑，什么东西？
您自己看。萧策没再话。
孙德胜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他看了几眼，放下。
刘德海？孙德胜慢条斯理地，就是那个德海培训的刘德海？他已经判了，十五年。
萧策停了两秒，判了。但是判决书上有一行字——另案处理。
另案处理？孙德胜追问，什么意思？
另案处理，明还有人没抓到。萧策顿了顿，刘德海的钱，转到了一个叫恒通咨询的公司。那个公司的法人，是您的妻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德胜没有话。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萧老师。孙德胜慢条斯理地，你是退伍军人，应该知道规矩。
我当然知道规矩。萧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所以我今来，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给您一个机会。
机会？孙德胜笑了。
萧策看着刘德海，自己交代，和被查出来，是两回事。
你觉得我会信吗？孙德胜慢条斯理地问。
信不信由您。萧策往椅背上一靠，但事实就是事实。
什么事实？孙德胜追问。
一百二十万的事实。萧策，两年内，三笔转账，以咨询费的名义。
你查得很仔细。孙德胜慢条斯理地。
我必须查仔细。萧策把话得很慢，因为我要对付的，不是一个刘德海。
孙德胜靠在椅背上，看着萧策。
萧老师，你拿着一份转账记录来找我，这叫什么？孙德胜慢条斯理地问。
这叫给你机会。萧策。
孙德胜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萧老师，你知道我在这个位置坐了多少年吗？孙德胜问。
不知道。萧策把话收住了。
二十年。孙德胜，二十年来，找过我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所以呢？萧策追问。
所以，你这份东西，对我来，不算什么。孙德胜转过身，慢条斯理地。
不算什么？萧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您为什么派人拦我？
孙德胜愣了一下。
您派人拦我，明您怕了。萧策应道。
孙德胜沉默了。
萧策站起来。
孙厅长。他开口，我再问您一次——另案处理的人，是不是您？
孙德胜看着萧策，没有回答。
萧策，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萧老师。孙德胜在身后。
萧策停下脚步。
你走不出这个大门的。孙德胜慢条斯理地。
萧策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萧策的脚步声很沉。
他知道，孙德胜会动手。
但孙德胜不知道的是，萧策来之前，已经做了准备。
昨晚上，他给老邓打了个电话。
萧策告诉老邓他明去省城找孙德胜。老邓惊呼他疯了，那是省厅副厅长。萧策知道，一个人去。
老邓问他就不怕被扣下来。萧策所以要做好准备，转账记录老邓留一份备份，韩铁军那里也有一份，还有第三份寄给了省纪委。老邓惊呼三份，想得真周到。萧策对付孙德胜这种人必须想周到。
电梯到了一楼，萧策走出来。
大厅里，两个保安站在门口。
先生，请等一下。其中一个保安。
萧策停下脚步。
什么事？
我们接到通知，需要检查一下您的物品。保安道。
萧策冷笑。
检查我的物品？压着火，凭什么？
这是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萧策接着，我是来办事的公民，不是嫌疑人。你们没有权力搜查我。
可是……保安犹豫了。
可是什么？萧策追把话接了过去。
保安不出话来。
萧策的手机响了。
是韩铁军。
铁军。萧策接起电话。
哥，你现在在省城？韩铁军问。
省农业厅？
萧策把话收住了。
哥，你别动。韩铁军，我马上打电话。
两分钟后，保安的对讲机响了。
保安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先生，对不起，您可以走了。保安声音低了下去。
萧策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很暖。
手机又响了。
是周猛。
哥，你去哪了？周猛问。
省城。
省城？你去省城干什么？周猛惊呼。
找孙德胜。萧策点了下头。
周猛沉默了。
哥……你一个人去的？周猛没有再往下。
萧策，有些事，必须自己去办。
那你现在怎么样？周猛追问。
在回去的路上。萧策，放心，没事。
哥，你心点。周猛道，孙德胜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萧策目光没有移开，但他也不是铁板一块。
那他会不会报复？
萧策又道，但我不怕。
周猛沉默了。
哥，你总是这样。周猛环顾了一圈，什么事都自己扛。
有些事，只能自己扛。
那你至少告诉我一声。周猛道，我好有个准备。
萧策，下次告诉你。
哥，你话算数。
算数。萧策嗯了一声。
挂羚话，萧策发动汽车。
后视镜里，省农业厅的大楼越来越远。
孙德胜。
你以为你坐了二十年，就稳如泰山？
不。
你的末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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