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你刘强被你打了个半死。”
“人现在在哪？”
刀哥愣了一下。
“江爷，您要找刘强？”
“那个畜生还有用？”
江寒点头。
“老魏失踪前接触过什么人，做的什么买卖，刘强知道得最多。”
“我去他那间地下室看过了。”
“屋里干干净净。”
“别现金了，连张纸条都没留下。”
“唯一的线索就是一个不属于老魏的鞋印。”
“四十四码，黑色硬底。”
刀哥听完，使劲回忆了一下。
“刘强那在医院被我揍了一顿之后，我让胖子把他拖到老城区南边的废品收购站关了两。”
“后来……”
他挠了挠光头。
“后来我忙着团建，就把这茬给忘了。”
“让胖子放了人。”
“放了？”
江寒看了他一眼。
刀哥赶紧补充。
“但这种人跑不远！”
“他赌场欠了一屁股债，全南市没人借给他钱。”
“身份证早就因为信用问题被冻了，坐不了车，住不了酒店。”
“他要是还在南湿—”
“只能在老城区那几条街上猫着。”
刀哥扭头冲光头胖子喊。
“胖子！”
光头胖子正趴在地上装死。
听见叫他的名字，赶紧翻了个身爬起来。
“大……佛哥，您叫我？”
“上次放走的那个刘强，你扔哪儿了？”
光头胖子擦了把脸上的血。
“就扔在南门桥洞底下了。”
“那地方有几个拾荒老头搭的窝棚，他混在里面应该能扛一阵子。”
江寒站起身。
“带路。”
刀哥吓了一跳。
“江爷，您亲自去？”
“这种脏活您开个口就校”
“我让胖子带人把刘强绑过来。”
江寒摇头。
“我有几个问题要当面问他。”
“你们动手的话，这种烂赌鬼会先编一百个谎话出来。”
“等你们辨完真假，黄花菜都凉了。”
刀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扎着的碎玻璃渣。
一片片往外拔的时候，血滴答滴答往地上淌。
他跟没事人一样。
“胖子，去开车。”
“是！”
光头胖子连滚带爬往门外跑。
江寒扫了一眼包厢里狼藉的现场。
点歌台碎了，沙发翻了，茶几上全是血和酒水混在一起的污渍。
角落里三个穿着纱裙的姑娘抱成一团，不敢动弹。
“这笔装修费怎么算？”江寒随口问了一句。
刀哥拍着胸脯。
“江爷笑了。”
“您来我这儿是给我面子。”
“别装修费了，您把这整栋楼拆了，我都笑着递砖。”
江寒瞥了他一眼。
“行了，走吧。”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南门桥下面。
桥洞底下果然搭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窝棚。
废纸板、塑料布、捡来的破棉被，拼拼凑凑搭成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馊饭和尿骚混合的味道。
光头胖子捂着鼻子，打着手电走在前面。
“就这一排，最里面那个。”
江寒跟在后面。
刀哥跛着脚紧紧跟上——膝盖上的玻璃渣虽然拔了，伤口还在渗血。
最里面的窝棚用两块广告牌搭了个顶。
里面传出呼噜声。
光头胖子一脚踹在广告牌上。
“刘强！出来！”
呼噜声戛然而止。
窝棚里窸窸窣窣响了几下。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脑袋从塑料布底下探了出来。
正是刘强。
比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时候又憔悴了不少。
花衬衫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还带着上次被刀哥揍出来的淤青。
看到光头胖子，刘强吓得往后缩。
“别打了！我没钱！真的没钱！”
然后他看到炼哥。
“刀……刀哥？”
再然后，他看到了江寒。
刘强的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这张脸。
就是上次在医院病房里，一只手捏碎他手腕、把他甩出去的那个白净青年。
“你……你你你……”
刘强的牙齿开始打架。
江寒蹲下身，平视刘强的眼睛。
“咱们又见面了。”
“刘强同志。”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要卖你外甥女抵债。”
“今我来，是问你几个问题。”
“回答得好，你活。”
“回答不好——”
江寒伸出右手。
手掌表面泛起一层隐隐的古铜色光泽。
五指并拢，轻轻握了一下拳。
拳头收紧的时候，刘强清清楚楚听到了指节咯吱咯吱的响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桥洞里刺得人头皮发麻。
刘强连滚带爬从窝棚里钻出来。
“问！您问！”
“什么都！”
“绝对不撒谎！”
江寒拉过一个倒扣在地上的塑料桶，一屁股坐上去。
“老魏。”
“你姐夫魏建国。”
“跟谁接的头？做的什么买卖？”
刘强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有恐惧。
有心虚。
还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我姐夫那个死脑筋……”
刘强蹲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他……他其实是出去打工了。对，去外地工地上干活，是包吃包住工资还高——”
江寒抬了抬手。
铜色光泽一闪。
刘强的嘴巴顿时僵住了。
“再编。”
江寒语气很平淡。
“我给你重新组织语言的时间。”
“五秒钟。”
他竖起五根手指。
一根一根地往下折。
五。
四。
三。
刘强额头上的冷汗啪嗒掉在地上。
赌徒骨子里的侥幸心理，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面前碎了个干净。
“他是去做实验了！”
刘强的声音劈了。
“实验？”
江寒眉头微动。
“什么实验？”
刘强吞了口口水。
“人体实验。”
“给缺白鼠。”
桥洞里安静了两秒。
风从桥洞口灌进来，吹得塑料布哗啦啦响。
江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刀哥和光头胖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
“清楚。”江寒的声音平淡得吓人。
“从头。”
刘强蹲在地上，搓着满是泥垢的手。
“大概……一个月前吧。”
“有人找到了老魏。”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一高一矮。”
“高个子脸上有道很长的疤，右胳膊上纹了条蛇。”
“矮的那个胖乎乎的，一直戴着墨镜。”
江寒心里一沉。
丫丫的描述跟这一模一样。
高个子脸上有疤，胳膊纹蛇。
矮胖，墨镜。
完全吻合。
“他们怎么找到老魏的？”
刘强摇头。
“不知道。”
“但他们不是第一次来。”
“我姐夫之前在一个退伍军人互助群里，群里有人发过招聘信息。”
“是某个大公司招志愿者，测试新型药剂。”
“报酬特别高。”
“一个疗程，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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