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留下三。”
罗娟把南桥县妇幼的交接回执放到刘建国桌上,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申请。
她是南桥儿科值班医生,林嘉树在县院病情加重那晚,急诊留守和资料补录都经她手。
刘建国扫了一遍申请,“你们单位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打算自费住附近,今把请假手续补上。”
“那不叫跟诊,叫私自离岗。”
“县院排班有人接,我留在这里不碰医嘱,只旁听。”
“只旁听也要备案。”
罗娟按住申请,“刘主任,南桥碰到噬血风险,等外送NK活性和可溶性cd25回来,孩子早就该转了,我们过去连什么时候联系上级医院都没统一标准。”
“所以更要走正式流程。”
“流程走完,我三假期也结束了。”
“手续缺失出了问题,谁负责?”
罗娟看向温知予,“温医生,我不进操作区,也不接触病历原件,能不能先参加今的病例复盘?”
温知予翻开她带来的县院记录,“你留在市一院,南桥今的值班谁接?”
“赵医生,他昨晚已经调班。”
“院方批准了吗?”
“科主任口头同意。”
“把口头同意变成书面。”
罗娟的手从申请纸上移开,“连听一堂课也要这么麻烦?”
“你从县院来,以学习转诊流程为目的,身份和责任都要写清,区域网络刚开始,第一例就靠口头安排,以后每一家都能照着做。”
“我怕手续卡住。”
“让南桥发单位介绍,写明学习时间,内容和执业边界,市一院教学办登记,三可以按短期观摩备案。”
刘建国问,“费用谁承担?”
“我自己。”
“住宿和差旅由个人承担,也要在申请里写明,避免回去后产生争议。”
罗娟拿出手机,“我现在联系主任。”
“别只发微信。”
温知予把单位介绍模板传过去,“让办公室走公函,电子版先发,原件随后补寄。”
罗娟看着模板,“你支持我留下?”
“支持你学,手续也得经得住复查。”
“我以为你会嫌县院添麻烦。”
“林嘉树能转过来,县院完成了监护和资料补齐,这些工作不能抹掉。”
“可我们漏了他的发育倒退。”
“漏诊要复盘,做对的环节也要留下,只有错误没有方法,下一次照样乱。”
刘建国拿起电话联系教学办,“短期观摩三,不参与诊疗操作,不独立接触患者资料,病例讨论需完成隐私授权,能不能当备案?”
对面问了几项材料,他逐一记下。
“单位介绍,身份证明,执业信息,保密承诺,科室接收意见,责任边界,缺一项都不能进教学病房。”
罗娟苦笑,“比转一个病人还多。”
刘建国挂断电话,“病人转诊有现成通道,人员培训才刚建,嫌多就回南桥。”
“我补。”
何盈竹抱着资料进门,“老师,晨晨今早体温三十七点六,血板七十九,暂时没有继续下降,纤维蛋白原一点五,尿量恢复。”
“铁蛋白呢?”
“下午复查。”
她看见罗娟桌上的申请,“罗医生还没回去?”
“她想留下三。”
“我们这几还要盯晨晨,省院会诊也有两例,谁带她?”
温知予把病例时间线递过去,“你。”
“我?”
“今第一堂复盘由你讲。”
何盈竹连文件夹都忘了放,“老师,我昨晚才把趋势表补完,hLh诊断也没周大夫熟。”
“讲县院如何识别风险和决定转诊,不讲血液科完整治疗。”
“我自己都差点被单个体温带着跑。”
“把这段也讲进去。”
罗娟接过时间线,“我可以自己看,不占你们时间。”
何盈竹听出了退让,心里反倒堵了一下。
她跟着温知予一年,从接诊时不敢下判断,走到能独立整理会诊路径,可让她站到另一个医院的医生面前讲课,肩膀仍然发沉。
“自己看容易把市一院的条件搬回县里,罗医生需要的是能在南桥执行的方案。”
温知予点零转运记录,“你负责讲,她负责挑毛病。”
罗娟问,“我能问县院没有铁蛋白急检怎么办吗?”
“可以。”
“没有血液科呢?”
“可以。”
“夜班只有一个医生,转运车还要临时调度呢?”
何盈竹翻开资料,“这些我得先准备。”
“你看,已经开始带教了。”
刘建国在接收意见上签字,“正式备案下来前,罗娟只能在办公室参加去标识化讨论,不能进病房。”
罗娟问,“晨晨的床旁查体也不能看?”
“家属单独授权以后,教学办备案通过,才能看。”
“我去问家属?”
“不能由你去。”
温知予拿走授权表,“诊疗团队明用途,家属拒绝也不影响治疗。”
吴月琴听完申请,没有立刻签。
“县医院还要学晨晨的病例?”
罗娟站在病房门外,“我想学怎么早点识别这类危险,内容只用于南桥转诊培训。”
“会拍孩子吗?”
“不会拍摄面部,病历信息按规定隐藏。”
“你们上次漏了他的眼睛,现在来学,我该不该让?”
罗娟没有为自己找补,“您可以不让,县院病历里的错误照样要复盘。”
林建峰从床边转过来,“她留下要收费吗?”
“培训费用不计入患儿榨。”
“那她看吧。”
吴月琴问丈夫,“你决定得倒快。”
“她回去多认出一个孩子,至少这趟没全浪费。”
“晨晨没有被浪费。”
林建峰看着床上的孩子,“我的是我们跑过的路。”
吴月琴签下限定授权,“只看本次转诊相关资料,不拍孩子,不用于公开讲课。”
罗娟接过副本,“我按这个范围学。”
回到办公室,何盈竹仍在改课件。
“老师,我能不能让周大夫先讲诊断标准,我讲转运?”
“第一堂只讲转运。”
“罗医生问到治疗怎么办?”
“告诉她超出本堂范围,记下来交给血液科。”
“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不会?”
“带教不是证明你什么都会,是让对方带走能用的东西。”
罗娟在对面坐下,“我也不想听一套县院做不聊完整方案。”
何盈竹把十七页课件删到九页,“那你先告诉我,南桥夜班能做什么。”
“血常规,凝血,肝肾功能,甘油三酯能做,铁蛋白白送中心实验室,夜里出不了,骨髓要等血液科医生第二到院。”
“血培养呢?”
“能采,送检流程常延迟。”
“转运车?”
“全县两辆,夜间可能有一辆在外。”
何盈竹继续删页,“那我的第一版确实没法用。”
罗娟抬头,“你不怪我拆台?”
“温老师让我找能落地的方案,你不拆,回南桥也会拆。”
下午,教学办的备案邮件发到刘建国邮箱。
刘建国打印回执,“三观摩批准,责任范围写清了,谁越界谁退出。”
罗娟拿到临时证件,“我明白。”
何盈竹将修改后的课件投上屏幕,“明早般,第一堂病例复盘。”
“谁讲?”
“我讲。”
“你紧张吗?”
何盈竹合上电脑,“紧张也得讲,你从县里留下来,不是为了看我躲在老师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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