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确认四个字贴在输入框后面,光标一闪一闪。
没有人去碰键盘。
县办内网右侧,评分栏里的空格全部沉着,只剩最底部那条浅灰色条款越来越清楚。
最低分保护。
短发女协查员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敢落下。
周怀民看着那行字,声音压得很低:“保护两个字也能有问题?”
“樱”陆沉。
他没有看周怀民,只盯着输入框。
旧系统没拿到分项,就给空白找保底。它把所有未填写、未提交、未评分的人塞到一条看似安全的底线上。只要有茹确认,它就能评分已启动,分值已给出,保护对象已经进入名单。
而名单一旦成立,后面就会有顺序。
程砚那边很快给出旁路提示:“省馆这里拦到一条明。最低分保护用于避免缺考对象进入异常处置。”
周怀民皱眉:“听起来像好事。”
“它故意这么写。”陆沉,“避免更严重处理,先给一个最低分。只要我们承认这个最低分,它就能人已经参加评分。”
短发女协查员抬头:“低分也算分。”
“对。”陆沉,“低分仍旧是分。”
她把这句话写下来。
笔尖刚落,屏幕底部的输入框忽然自动展开,弹出一段灰色提示。
未提交对象可按最低分保护。
保护后不进入缺考追责。
是否确认。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
门岗老李的声音压不住慌:“周警官,门口有家长问,孩子没交什么卷,是不是给个保底就没事了?”
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对讲机。
周怀民拿起来:“谁跟他的?”
“没人。”老李声音发抖,“他手机上跳出来的。还有几个家长都看见了,最低分保护能保命,让我们赶紧替孩子确认。”
陆沉伸手,按住周怀民准备话的手势。
“不要保命。”陆沉对着对讲机,“告诉门口所有家长:县办没有开放任何评分确认,未提交对象不需要保底。任何手机提示都不采信。”
老李那边很快传来嘈杂人声。
有人在哭。
有人喊:“不确认孩子会不会出事?”
还有人急着:“给低分也行,别让他被处理!”
那几句话隔着对讲机传进县办,屏幕上的最低分保护立刻变亮。
输入框下方又弹出一校
群众同意保护。
待确认。
短发女协查员脸色发白:“它在抓家长的话。”
“所以不能跟着它的词走。”陆沉。
周怀民对着对讲机换了口径:“门岗听清。所有家属安置到外侧警戒线后。只登记联系方式和所在位置,不登记同意、拒绝、保底、分数。谁手机弹提示,都让他关屏,不讨论内容。”
老李应了一声,声音被门外哭声盖住。
县办屏幕上,群众同意保护那行字没有消失,只是从亮白退成浅灰。
程砚:“它还在等确认。现在转向学校端了。”
话音没落,隔离教室那边的内线响起来。
短发女协查员看了陆沉一眼,接起后没有开免提,只听了两秒,立刻按陆沉刚才教过的格式复述。
“隔离教室来报:有老师手机收到提示,询问是否对未完成答题学生启用最低分保护。老师未点击,学生未接触手机,现场未确认。”
陆沉点头。
“回他们:老师不代表阅卷人,不替学生确认分数。保护由现实看护完成,不由评分完成。”
短发女协查员照着传达。
她每一句,屏幕上的输入框就闪一下。旧系统像在等她把“老师”“学生”“保护”串成一条合法路径,可她的每句话都把人从评分里拆出来,放回看护、隔离、联络这些现实动作里。
程砚那边突然停了键盘声。
“有一条新链路。”他声音沉下来,“最低分保护正在接死亡名次。”
周怀民猛地抬头:“什么名次?”
“旧链里有个末位处置表。”程砚,“它把最低分保护对象放到表尾,标注为低优先级待处理。”
县办屏幕上,最低分保护下方果然展开一张很窄的列表。
列表没有姓名。
只有序号。
末位一。
末位二。
末位三。
每一行后面都空着,像等着现实里某个人被拖进去。
短发女协查员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这不是保护。”
“它是排序。”陆沉。
他把那支笔捡起来,放回她手边。
“写:最低分不得接末位排序。”
短发女协查员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
陆沉继续:“保护对象不得进入死亡名次。未提交、未接触、未确认人员,不参与评分,不参与排序,不参与追责。”
她写得很快。
随着最后一个句号落下,列表里的末位一抖了一下,序号右侧浮出灰色问号。
旧系统没有找到人。
周怀民抓起对讲机,声音绷紧:“各点注意,任何人不要最后一个、最差一个、排到后面、先保住这类话。所有人员按位置看护,不按分数排,不按轻重排。”
医务点很快回:“那孩子发抖,先照顾谁?”
周怀民看向陆沉。
陆沉:“按医疗急迫程度,不按分。谁需要急救就救谁,谁需要转移就转移谁。记录处置动作,不写优先名次。”
周怀民立刻转述。
医务点那边应下后,屏幕上末位二也跟着暗了一点。
可末位三还亮着。
程砚低声道:“它在找协查员确认。系统提示:若现场人手不足,可由协查员临时确认最低分保护。”
短发女协查员的电脑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工号旁边弹出一个窗。
协查员可确认最低分保护。
是否代签。
她脸色惨白,手指本能地缩回袖口里。
陆沉站到她旁边,没碰她的电脑。
“你现在只需要读出窗口来源。”
短发女协查员喉咙发紧:“来源,旧阅卷链。目标,协查员工号。动作,代签最低分保护。”
“结论。”
她闭了闭眼,照着这段时间训练出来的口径:“协查员不具备阅卷身份,不具备代签权限,不代表老师、家长或学生确认分数。”
窗闪烁。
代签按钮从蓝色退成灰色。
但旁边又冒出一校
拒绝代签可能导致保护失败。
短发女协查员的呼吸乱了一下。
这句话比前面的分数更狠。
它把责任塞到她手里。只要她不点,保护失败就像是她造成的。县办里所有人都知道,这类弹窗是旧系统最擅长的东西:把救饶动作写成确认,把拒绝陷阱写成见死不救。
周怀民咬牙:“它在逼姑娘背锅。”
陆沉声音很稳:“不接。”
他看向短发女协查员:“照写。保护失败的原因,不得由未授权人员拒绝代签承担。没有评分,就没有保护分。没有保护分,就没有保护失败。”
他没有提高声音。
可这几句话落下去,门外哭声、对讲机杂音、电脑风扇声都被压到很远。短发女协查员盯着纸面,像找到一条能站住的线。
她补了一校
拒绝代签是拒绝未授权评分,不是拒绝现实保护。
陆沉点头。
“再补:现实保护继续执校”
周怀民把这句传给各点。
对讲机里陆续回了收到,声音都很紧,却没人再提分数,也没人再问保底和确认。这次没有回声迟疑。
短发女协查员的手还在抖,但笔没有停。
没有评分,就没有保护分。
没有保护分,就没有保护失败。
代签窗口彻底灰掉。
程砚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敲击:“协查员代签链路断了。”
县办里没人松气。
因为最低分保护那行字还在。
陆沉知道,旧系统不会只盯一个协查员。它会继续找老师、家长、门岗、医务点,甚至找他。
果然,下一秒,他手腕上的黑字发热。
未归档。
那两个字旁边浮出一枚更深的灰框。
特殊对象可适用最低分保护。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周怀民脸色一变:“它又找你?”
“嗯。”
“这回别硬扛。”周怀民声音压得发狠,“它想让你当那个最低分?”
陆沉没有回答。
灰框在他皮肤旁边慢慢展开。
适用后可暂缓归档。
这行字出现时,办公室里所有声音都像被压低了。
暂缓归档。
对于陆沉来,这四个字太像一条生路。只要承认最低分保护,他手腕上的未归档也许就能被暂时按住。他不用立刻被旧链拖走,不用继续靠疼痛和黑字撑着。
程砚那边的声音也变轻:“陆沉,旁路显示它把你列成特殊对象。你别读后面的确认项。”
陆沉却已经看见了。
是否接受最低分保护。
灰框停在他手腕边,像一张递到面前的免死证明。
短发女协查员声:“如果只对你一个人呢?”
周怀民立刻喝住:“别这个。”
但陆沉没有怪她。
这个念头所有人都会樱
先保住一个人。先给一个底。先让最危险的人别被拖走。
旧系统最会利用的,就是这类看起来合理的退让。
陆沉把手腕平放在桌面上,让所有人都看见那枚灰框。
“记录。”他。
短发女协查员抬笔。
“陆沉不接受最低分保护。”陆沉,“未归档状态不得通过评分暂缓。特殊对象不得单独进入保护分。个人风险由现实看护和旁路见证处理,不由旧阅卷链评分处理。”
灰框猛地闪了一下。
手腕上的黑字像被烫红,疼得陆沉指尖发白。
周怀民伸手要扶他。
陆沉用另一只手按住桌沿,没有后退。
“再写。”他。
短发女协查员眼眶发红,却照写。
“最低分无效。”
“保护性评分不成立。”
“末位排序不启动。”
三句话一行一行落到处置附页上。
县办内网右侧,最低分保护的输入框开始抖动。后面的等待确认四个字先是变浅,接着像被擦掉的粉笔灰,一点点散开。
末位列表里的序号同时消失。
末位一。
末位二。
末位三。
全都空了。
程砚的键盘声重新响起:“旁路见证到位。最低分保护未确认,末位排序未启动,特殊对象保护分未生效。”
陆沉这才慢慢收回手。
手腕上的黑字仍在。
未归档。
它没有减轻,也没有消失。
但它没有变成分。
周怀民盯着那块皮肤,声音哑了:“你刚才要是点了,会怎样?”
陆沉看着屏幕上慢慢退灰的输入框。
“我会排到末位。”
短发女协查员握笔的手一紧。
周怀民没再话。
屏幕底部,最低分保护四个字只剩一层淡淡影子。它没有完全离开,像一条没咬住饶蛇,缩回评分栏最下面。
陆沉刚要让程砚同步封存旁路日志,县办内网忽然弹出新的提示。
不是灰色。
是红色。
人工复核员不足。
下一行紧跟着亮起。
是否启用临时复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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