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校考场图浮出来时,屏幕上的县域边界被拉得很细。
十所学校不再是点,而是一张被旧线缝起来的网。河、三症南桥、实验、北街、育才、城西、矿、二职、附中,十个简称排成一圈,中间空着,像给什么东西留出主位。
陆沉没有让任何人读完。
“只看线,不念名。”
短发女协查员已经把笔换到新纸上。她在页首写:十校异常连线观察。没有写考场图。
这个抬头刚落下,屏幕上“考场图”三个字暗了一瞬。
程砚的旁路消息随后跳出。
旧图来源疑似巡考路线表残留。
正在尝试将十校简称合并为统一考区。
统一考区。
周怀民脸色难看:“它想把十所学校捆成一个考场?”
“不是一个考场。”陆沉,“是一个考区。考区成立,后面就能有巡考、监考、收卷、缺考、复核。”
屏幕中央的空位慢慢亮起来,出现一枚浅灰色方框。
总考区。
请确认。
十所学校的简称同时向中间收拢了一点,像被看不见的绳子拉住。
电话里,各校值班老师开始陆续报告异常。
“我们屏幕上也有线。”
“线从我们校门口出去,连到别的学校。”
“它在问是不是同一批学生。”
“我们这边显示统一调度。”
每一句话都让中央方框亮一点。
周怀民直接打断:“各校不回答同一批,不回答统一调度。只报本校现实安全。”
有校长急道:“可是上面要统计十校情况,总得汇总。”
陆沉接过话:“汇总现实风险,不汇总考试状态。”
他让短发女协查员写下。
十校可并行处置。
十校不合并为考区。
简称不构成考点编号。
连线不构成巡考路线。
这几行写完,十所学校之间的线断了两根。
但更多线很快补上。
旧系统换了路径。
从学校简称改成道路名,从道路名改成公交站,从公交站改成旧矿区家属院的学生通学路线。那些线不是凭空画的,很多都在现实里存在过,孩子上学走过,老师巡查走过,教育局检查走过。
这才麻烦。
假的考区可以否认,真实道路不能抹掉。
周怀民看出陆沉的停顿:“道路怎么办?”
“道路是道路。”陆沉,“不让它变成巡考线。”
程砚也发来同样判断。
旁路捕捉到巡考字段。
请勿使用路线、巡查、核对、覆盖等词连接十校。
短发女协查员把“路线”两个字写到一半,立刻停住。
陆沉看见了,:“划掉不要涂黑。旁边标注误写,未采信。”
她照做。
纸面上的那一道划线很轻,却让屏幕上的一条灰线闪了一下。
旧系统想抓“路线”。
没抓住。
陆沉重新给口径。
道路存在。
通行关系存在。
不构成巡考安排。
十校之间不互相覆盖,不互相补位,不互相确认异常。
周怀民把这几句传给学校和外侧警戒线。
各校开始照着报。
“河只确认本校封控。”
“三中只确认本校人员安全。”
“南桥只确认本校门锁完好。”
“矿只确认本校旧楼无人进入。”
每一所学校都把自己从那张网里拆出来。
十校考场图上的连线变得断断续续。
但中央的总考区方框仍然亮着。
它不再靠学校互认。
它开始抓县办。
方框下方浮出一校
县办已接收十校汇总。
默认形成考区管理。
短发女协查员猛地抬头:“我们汇总也不行?”
“汇总可以。”陆沉,“但不能叫考区管理。”
“那叫什么?”
“多点异常处置汇总。”
她立刻改抬头。
多点异常处置汇总。
不是十校考区表。
不是考点管理表。
不是巡考覆盖表。
县办只接收现实风险,不接收考试状态。
教育局值班室又传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没有十校图,只有一张旧统计表。表格左侧是学校简称,右侧是空白栏。空白栏没有写考场,只写“归并”。
归并两个字比考区更温和,也更难防。
值班人员问:“只归并风险信息可以吗?”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归并风险信息听起来没问题。县办本来就在做多点风险汇总。可旧系统把表格做成左右两栏,左边是学校简称,右边留空,只要有人把风险信息归并到同一表里,它就可能十校已经具备统一管理关系。
程砚很快给出旁路判断。
归并字段可被映射为考区合并。
建议拆分存放。
陆沉:“不归并到同一表。”
周怀民转给值班室:“每所学校单独一页,只报现实风险,不做十校归并。”
值班人员迟疑:“那县办怎么总览?”
“总览用索引,不合表。”陆沉。
短发女协查员把这句话写得很重。
十校可建索引。
不得归并为同一表。
索引不构成考区。
总览不构成统一调度。
她写完,屏幕上那张旧统计表从中间裂开,变成十张独立的空白卡片。
每张卡片只保留学校简称和现实状态栏,没有座号,没有考场,没有考务岗位。
程砚又发来一条旁路日志。
旧链正在调用“统一校验”。
这个词没有考字,也没有场字,却把十所学校同时放进同一个校验框。框内所有简称都被压成同一列,像要等待同一个结果。
陆沉看完后,:“校验也拆开。”
短发女协查员写下。
单校单验。
不做统一校验。
校验对象为封控状态,不为考试状态。
学校简称只作沟通索引,不作校验编号。
县办把这套口径发出去后,各校回报开始分开到达。河报门锁,三中报走廊,南桥报医务点,矿报旧楼侧门。每一条都独立成页,没有合并,没有总表,也没有共同结论。
十校图中央的灰框像失去支撑,边角塌了下去。
但旧系统还剩最后一个入口。
它把十所学校的简称排成一列,在最下方加了一个空白总栏。
总校验。
陆沉直接写。
无总校验。
无总考区。
无共同考试状态。
只有十处现实异常点。
十校图中央的空位又暗了一层。
中央方框晃了一下。
总考区三个字开始变淡。
可旧系统又弹出一列旧表头。
主考。
副主考。
巡考。
监考。
联络。
后勤。
这些词比前面的线更危险。
它们不需要学生,也不需要试卷,只要有人接了岗位,考务架子就能立起来。
周怀民看着“联络”两个字,脸色一变。
他刚才一直在联络各校。
短发女协查员也看到了“记录”。虽然表头里没有写出来,可她知道下一列很可能就是她。
陆沉把手压在桌沿。
“所有岗位都按现实职责重命名。”
他先指周怀民。
“你是现场警务协调,不是考务联络。”
又指短发女协查员。
“你是异常接口观察记录,不是考务记录。”
再看向屏幕里的各校。
“校长是校园安全负责人,不是主考。老师是现场看护,不是监考。门卫是封控点值守,不是考场门岗。”
周怀民立刻把这套口径传出去。
电话那头有人迟疑:“那教育局那边如果问主考签字怎么办?”
陆沉:“不签主考。只签校园安全情况回执。”
这句话传出去后,屏幕上的旧表头开始裂开。
主考两个字先散。
副主考跟着暗下去。
巡考和监考仍亮着,像不肯放手。
这时,打印机又吐出一张纸。
纸面没有名单,只有一枚旧红章的轮廓。章印残得厉害,边缘像被水泡过,只能看出“考务协调”四个字的一半。
周怀民刚要伸手,陆沉先把透明物证袋压过去。
“别按章的位置摆正。”
周怀民停住:“摆正也不行?”
“摆正就是校准。”陆沉,“校准之后,它能把章印补成有效文件。”
短发女协查员在记录上写:旧章残影未校准。
屏幕上的考务表头晃了一下。
旧系统又弹出一句。
请核验章印所属单位。
程砚立刻:“别查单位。它想用单位把十校表头接回教育系统。”
陆沉点头。
“只写:不明旧章残影。不得作为现行处置印章。”
短发女协查员照写。
纸上的红章轮廓淡下去,但没有完全消失。
它像一块还没盖实的泥,等着谁出单位名。
周怀民把这条传给教育局值班室。
“所有旧章、旧表、旧路线都不核验归属。只报纸张位置和封存状态。”
电话那头有人问:“不核验怎么知道真假?”
陆沉接过话:“现在不判断真假,只判断是否参与当前处置。旧章不参与。”
那边没再追问。
屏幕上,主考、副主考的残影又暗了一截。
巡考和监考仍亮着,像不肯放手。
程砚提醒:“巡考字段在前面那张路线表之后残留很深。它可能拿旧线条当依据。”
陆沉知道。
巡考路线表那一轮,他们压住了路线,却没有让旧痕迹完全消失。现在十校图把它重新翻出来,试图把残留线条变成当前职责。
他写下。
旧巡查痕迹不授权当前巡考。
历史路线不生成当前考务。
同步铃声、简称、路线、影像不得互相补全。
十校异常只按单点封控处理。
这些字落下后,巡考两个字退灰。
监考还剩一层淡影。
影子监考员。
它从门口残影里又伸出来,贴在十校图边缘。
陆沉没有给它名字。
他只写。
无监考员。
无影子监考员。
无空白授权。
无当前考试。
监考残影断开。
十校考场图整体塌了一下,从一张网退回十个单独画面。
县办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听见屏幕里传来很轻的粉笔摩擦声。
沙。
沙。
沙。
周怀民抬头:“黑板?”
陆沉看向十个画面。
每所学校的空教室里,黑板都还是干净的。
可黑板最上方,有一层白灰正在聚。
程砚的旁路提示迟了一秒才出来。
十校考区合并失败。
旧系统转向单校黑板入口。
请勿读取黑板初始标记。
屏幕上,第一块黑板左上角落下一点白灰。
随后,十所学校同时出现同样的白点。
它们还没有写字。
只是在等有人看。
陆沉合上附页。
“所有学校背对黑板。”
周怀民立刻传令。
但白灰已经开始往下滑。
周怀民把“十处现实异常点”传给教育局值班室。
那边照着复述,没有再提统一、归并、考区。
十张独立卡片各自停在原位,像被剪断的旧网。
程砚补了一条旁路见证。
十校索引仅用于现实异常定位,不向旧考务表回写。
短发女协查员把这句抄进页尾,又加了一行:任何学校不得替其他学校确认状态。
这行字让残留的总栏彻底暗下去。十所学校重新分开,各自只剩封控灯点。县办只保留索引,不保留旧图,也不保留总栏、总表、旧章和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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