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一号”装甲卡车的顶盖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向后翻开。
大憨庞大的身躯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他光着膀子,浑身冒着白气,肩膀上扛着那挺发烫的索罗通20毫米反装甲机关炮。
粗大的弹链挂在他的脖子上,黄铜弹壳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高桥重雄站在车头前三米处。
他双手握着那把祖传的将官名刀,刀尖直指驾驶室的防弹玻璃。
隔着那层满是泥水的玻璃,他死死盯着坐在驾驶位上的林烽。
“吱呀——”
林烽没有下车,而是随手摇下了车窗。
他把胳膊搭在窗沿上,像看丑一样看着外面暴跳如雷的日军大佐。
“支那军官!懦夫!”
高桥重雄额头青筋暴跳,冲着车窗发出嘶哑的咆哮,“藏在重器之后算什么军人!出来!大日本帝国武士,要求与你一对一公平决斗!”
他身后的两百多名日军残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跟着发出绝望的怪剑
林烽听完政工干事的翻译,直接被气笑了。
“大清早的,带着三千号人跑我们太行山里放毒气、开坦克,现在剩你一个光杆司令了,你跟我讲公平决斗?”
林烽弹怜指甲盖上的烟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脑子冻坏了吧。”
林烽懒得多看他一眼,直接仰起头,冲着车顶喊了一声:“大憨,这老鬼子吵得我头疼,送他走。”
“得嘞!团长你捂好耳朵!”
大憨咧嘴一笑,双手端平那挺连九七式坦克都能打穿的索罗通机关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接顶住了高桥重雄的胸膛。
“跟你们家阎王讲单挑去吧!”
大憨悍然扣下扳机。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20毫米口径的穿甲高爆弹脱膛而出。
高桥重雄根本没有挥刀的机会。
巨大的动能瞬间摧毁了这名日军大佐的身躯。
那把号称削铁如泥的祖传名刀,被高温气辣场震断成两截,刀刃打着旋儿飞落进泥水里。
高爆弹的余波散去,地上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的焦黑血迹。
全场死寂。
高桥身后的两百名日军死硬分子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着地上那滩碎肉,看着断成两截的武士刀,脑子里那根名为“武士道”的弦,彻底崩断了。
“哐当。”
一个日军军曹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
他双膝一软,跪在血水里,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这哭声引发了连锁反应。
剩下的日军士兵接二连三地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进泥水里,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一眼那辆钢铁怪兽。
“造孽啊!大憨你个败家玩意儿!”
算盘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战场的宁静。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车,蹚着泥水冲到高桥重雄丧命的地方,心痛到无法呼吸。
算盘顾不上脏,一把从泥水里捞起那半截断掉的指挥刀,用袖子拼命擦拭着刀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刀锷是鎏金的啊!将官呢大衣也是上好的料子啊!你一炮下去全给轰没影了!大憨,你拿打坦磕炮打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大憨挠了挠头,理直气壮地回嘴:“管家,这可是团长下的令!再了,俺一炮干死个大佐,俺那一百五十个人头的账总该平了吧?”
“平你大爷!”
算盘气急败坏地把断刀往腰带上一别,转头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两百名日军俘虏,眼睛瞬间冒出了绿光。
“政工干事!赶紧过来翻译!”
算盘冲进战俘堆里,大红木算盘敲得震响,“告诉这帮孙子,想喝我八路军的糙米粥,就得干活!把战场上所有的枪、子弹、钢盔,全给老子分门别类码好!还有,让他们把嘴张开,谁嘴里有金牙的,都给老子登记在册,那都是咱们兵工厂的硬通货!谁敢偷懒,老子饿他三!”
日军俘虏们听完翻译,如逢大赦。
他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在算盘的指挥下,撅着屁股在泥水里疯狂收集起物资。
风雪停歇,一阵冷风顺着苍云峡谷吹过,卷走浓烈的硝烟,露出满目疮痍的战场。
战壕边,新兵王二娃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老兵大牛走过来,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日本牛肉罐头,塞进王二娃怀里:“吃吧,趁着算盘那抠门精在数金牙,老子刚从鬼子辎重车上顺的。”
王二娃抱着冰凉的铁罐头,看着满地日军的尸体,咧开嘴,一边哭一边笑:“牛叔,咱这就把鬼子的主力联队……包圆了?”
“包圆了。”
大牛揉了揉他的脑袋,眼眶也有些发红,“咱活下来了。”
林烽推开车门,跳下驾驶室。
军靴踩在混着血水的泥泞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左明拿着那个硬皮本子快步走过来,他的手在抖,推眼镜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团长。”
左明的声音有些发颤,“战果统计出来了。日军独立第三联队,联队长高桥重雄以下,三千四百八十人,成建制全歼。俘虏三百一十二人。”
左明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烽,难掩激动:“加上之前北庄和高家庄的战果……老林,咱们打掉了一个完整的野战主力联队!这是太行山,乃至整个华北敌后战场,单次歼敌的最高记录!”
周围的老炮、周铁山、赵铁柱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胸膛剧烈起伏地看着林烽。
林烽接过战报看了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嘴角扯出一抹疲惫但欣慰的笑意。
“三千四百八十人……”林烽把本子递还给左明,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老左,有了这批家底,咱们太行山的乡亲们,终于能过个踏实年了。今这仗,兄弟们受苦了。”
林烽转过身,走到一块稍微干净的岩石旁,停下脚步。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灰色军帽,露出沾满硝烟和汗水的头发,目光扫过那些被炸塌的山体,扫过正在互相包扎伤口的八路军战士。
“老炮。”
林烽低声开口。
“到!”
老炮立正,眼眶通红。
“周铁山。”
“在!”
“赵铁柱。”
“到!”
林烽看着这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没有喊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也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胜利宣言。
他把军帽端在手里,声音低沉而平静:“记一下今的日子。”
所有人立正,脱帽。
寒风吹过苍云峡谷。
两千多名八路军战士站在血泥中,静静地低着头。
他们用这种最无声的方式,祭奠着那些倒在冲锋路上的战友,祭奠着太行山里死去的乡亲。
三分钟后。
“行了,都把帽子戴上。”
林烽重新戴好军帽,恢复了雷厉风行的常态,“打扫战场。黑前,把所有的缴获拉回黑风沟。算盘,俘虏看好了,留着挖矿打铁,比一枪毙了有价值。”
“明白!保证把他们榨干最后一滴汗!”
部队迅速散开,全面展开战场清扫。
孙铁锤带着几个技术兵,在被炸塌的日军联队指挥所废墟里挖掘。
搬开几块巨大的碎石后,他们挖出了一个冒着黑烟的金属盒子。
“副总工,这铁箱子挺沉啊。”
孙铁锤走过去,用撬棍别开铁箱子的盖子,往里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都别动!”
孙铁锤一把拦住要去摸的技术兵,“这里头绑着自爆雷管!得亏是个哑炮,引信卡壳了!”
他戴上帆布手套,心翼翼地把里面一部造型奇特的电台抱了出来。
机身侧面,用防水胶布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印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日文字符和数字代码。
“左政委!团长!”
孙铁锤冲着远处大喊,“这有个带着炸弹的稀罕物!你们来看看!”
左明和林烽闻声赶来。
“不就是个破电台吗,鬼子走投无路想炸了它?”
林烽凑过去看了一眼。
左明接过孙铁锤递来的纸条,只扫了一眼机身侧面的胶布纸条,脸色唰地白了。
“这不是野战部队的玩意儿。”
左明一把捏紧纸条,手指发抖,“这是日军特高课和甲种情报机关才配发的高密波段机!”
林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能看懂这密码?”
“看不懂,但格式我太熟了。”
左明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团长,你还记得前几截获的那份署名‘挺进一号’的电报吗?这张密语对照条上的字符排列逻辑,和那份电报完全同源!”
林烽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高桥的联队指挥部里,为什么会有一部直属于特种情报部门的高密电台?”
林烽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转头看向北方灰蒙蒙的空。
“高桥只是个摆在明面上探路的。”
林烽摸出驳壳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重新推上膛,“真正的毒蛇,还没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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