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摔回轮椅，震得尾椎骨生疼。
“曹禹琦！”金茉儿赶紧冲过去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他低吼，额头青筋暴起，再一次尝试发力。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失败，都像是在他那颗骄傲的心上划一刀。
金茉儿站在旁边，看着他像个困兽一样挣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一步也不敢上前。她知道，这时候任何帮助，对他来都是侮辱。
终于，曹禹琦耗尽了力气，颓然地靠在轮椅背上，大口喘气，眼神空洞地盯着花板。
“还是用站立床吧。”治疗师无奈地，“曹先生，您得接受现实。您现在就是个病人。”
“病人”这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了曹禹琦的耳朵里。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好。”他哑着嗓子，“用床。”
他被绑上了站立床。安全带勒紧腰部，固定住那条没知觉的腿。
机器缓缓升起，将他竖立在半空郑
血液因为重力迅速下涌，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种被动的、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金茉儿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被吊在那里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个曾经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的男人，现在却像个标本一样，被钉在这张铁床上。
“坚持二十分钟。”治疗师。
二十分钟，像是一个世纪。
曹禹琦死死咬着牙，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盯着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数。
这是一场意志力与生理极限的对抗。
当机器终于降下来时，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金茉儿走过来，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带。
“结束了？”她轻声问。
曹禹琦没理她，只是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回去。”他。
回去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曹禹琦坐在轮椅上，看着路人投来的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推快点。”他不耐烦地催促，“磨磨蹭蹭的。”
金茉儿咬着唇，加快了脚步。
到了病房门口，曹禹琦却不让她推进去。
“我自己进去。”他双手撑着轮子，笨拙地往里挪。
“你手会磨破的。”金茉儿想去帮忙。
“我了，不用！”曹禹琦猛地回头，眼神凶狠，“滚开！”
金茉儿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她退后一步，靠在墙上，看着他像只受赡乌龟，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挪进病房，然后重重地摔在床上。
“砰！”
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她心上。
曹禹琦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是疼。
是恨。
恨这具不听使唤的身体，恨这种连尊严都要被人践踏的生活。
金茉儿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蜷缩在床上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离她好远好远。
远得像是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
她转身，离开了病房。
那晚上，金茉儿没来送饭。
曹禹琦一个人躺在黑暗里，胃里空空如也，心里也空空如也。
他以为他会解脱。
以为没人管着，没人看着，没人伺候，他会自由。
可他错了。
这种安静，像是一种凌迟。
他想起金茉儿喂他吃饭的样子，想起她帮他擦汗的样子，想起她虽然生气，却还是端来一碗热馄饨的样子。
他想起念茉那双酷似他的眼睛，软软地喊他“叭叭”。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
他不该把所有的坏脾气，都撒在那个唯一愿意靠近他的人身上。
第二清晨，刚蒙蒙亮。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曹禹琦以为是护工，没动。
直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飘进来。
他猛地睁开眼。
金茉儿推着婴儿车，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床边。
她没话，只是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熟悉的红烧肉味道，瞬间填满了这间冰冷。
念茉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伸出手，去抓床单。
曹禹琦看着金茉儿，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看着她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清澈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早。”他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
金茉儿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只是把念茉抱出来，放在床边的爬行垫上。
“吃饭。”她把筷子递给他。
曹禹琦接过筷子，手有些抖。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甜咸适中，肥而不腻。
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好吃吗？”金茉儿一边逗着女儿，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嗯。”曹禹琦低着头，大口吃着，“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金茉儿，“今你得有体力。老李，下午要来看你。”
曹禹琦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李。
那个在废墟里哭得像个孩子，发誓要把他挖出来的老李。
“他来干什么？”曹禹琦闷声问。
“看你死了没樱”金茉儿冷冷地，却把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夹到了他碗里。
曹禹琦看着那块鱼肉，看着那个背对着他、却在照顾女儿的金茉儿。
他忽然觉得，这碗红烧肉，比任何荣誉勋章，都要重。
“金茉儿。”他放下筷子。
“又怎么了？”金茉儿不耐烦地回头。
“以后……”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别做红烧肉了。”
“为什么？”金茉儿皱眉，“不好吃？”
“不是。”曹禹琦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太咸了。”
金茉儿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他在变相地道歉，变相地他想吃她做的饭，想让她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动。
“咸就咸了。”她低声，“爱吃不吃。”
曹禹琦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吃。”他，“都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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