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炼丹房对外开放，旨在激励外门弟子勤修丹道，交流技艺。巳时三刻，将有内门弟子现场演示‘益气丸’与‘止血散’的炼制。
尔等可在此观摩，但需保持安静，不得喧哗，不得靠近丹台三丈之内。违者，逐出炼丹房，扣除贡献点！”
执事完，便徒一旁。台下弟子们翘首以盼。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在一阵轻微的骚动中，周坤和林婉并肩走上高台。周坤神色淡然，林婉下巴微抬，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周师兄和林师姐！”
“好帅！好美！”
“不知道今能学到什么……”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和赞叹。
周坤走到中央那个半人高的、制式黑铁丹炉前，林婉则站在旁边一个稍些的丹炉旁。两人面前都摆放好了炼制益气丸所需的药材：人参、黄芪、白术、甘草等，年份普通，但处理得还算干净。
“今日，由我与林师妹为大家演示‘益气丸’的炼制。”
周坤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内门弟子特有的傲气，“益气丸虽只是一品丹药，却是筑基之基，关乎修行根本，不可轻视。
炼制时，需掌握火候，把握药性融合时机，更需一丝不苟。尔等看仔细了。”
罢，他不再多言，伸手一指丹炉底部某处符文。文一声轻响，丹炉下方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股炽热的、暗红色的地火喷涌而出，被阵法约束在丹炉底部，熊熊燃烧。丹炉迅速升温，炉壁泛起暗红。
地火！ 我目光一凝。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丁字号地火室引出的、分流出来的地火，火力驳杂不稳定，远不如真正的地脉灵火，更无法与仙帝记忆中的各种地异火相比。
但比起凡火，甚至比起炼气期修士自身的灵力真火，都要稳定、持久得多！对于低阶炼丹师，这无疑是神器！
周坤显然不是第一次用地火炼丹，动作娴熟。他先将几味药材依次投入丹炉预热，去除杂质，然后控制地火大，开始融炼药液。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确实有几分功底。台下弟子看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林婉那边也差不多，动作甚至比周坤更显优美，如同舞蹈，引来不少男弟子爱慕的目光。
我静静看着，心中却微微摇头。手法娴熟，但过于匠气，缺乏对药性的真正理解。火候控制也略显死板，只是按照标准流程，未能根据药材细微差异进行调整。
以我的眼光看来，他们炼制的益气丸，成丹率或许不低，但品质最多中品，药力浪费至少三成。
果然，半个时辰后，两人几乎同时开炉。周坤炉中飞出五颗龙眼大、色泽暗红的药丸，林婉炉中则是四颗，色泽稍亮。都是益气丸，但成色一般，药香也淡。
“成丹五颗，四颗中品，一颗下品。” 执事上前查验，宣布道。
“成丹四颗，三颗中品，一颗下品。” 林婉那边的结果也出来了。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赞叹。对于外门弟子来，这成丹率和品质已经相当不错了。
周坤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得色，林婉也嘴角微翘。演示结束，接下来是自由提问时间。有胆大的外门弟子上前请教，周坤和林婉也随意解答了几句，态度不冷不热。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当内门师兄师姐有多大本事，原来炼个益气丸也就这水平？成丹五颗，中品四？啧啧，这要是我来炼，至少也是六颗，颗颗中品以上！”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外围，一个穿着内门淡蓝服饰、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的青年，正抱着双臂，斜睨着高台上的周坤和林婉，脸上满是不屑。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内门服饰、但神色倨傲的跟班。
“是‘毒手’赵无延！” 有韧呼。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器峰的吗？来丹峰找茬？”
“听他和周坤师兄不对付，上次宗门比，周师兄赢了他半窄…”
周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婉也皱起眉头。台下弟子们噤若寒蝉，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
“赵无延，你什么意思？” 周坤冷声道，“我丹峰演示炼丹，与你器峰何干？有本事，你也炼一炉给大家看看？”
“炼就炼，有何不敢？” 赵无延嗤笑一声，推开挡路的外门弟子，大步走上高台，“不过，炼这垃圾益气丸有什么意思？要炼，就炼点有难度的。听丹峰最近得了株‘三叶火莲’，正缺人试手炼制‘火莲丹’？不如，就让我来试试？”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三叶火莲？那可是接近二阶的灵草！”
“火莲丹？那是一品顶阶，接近二品的丹药了！”
“赵无延疯了吗？他一个器峰的，懂什么炼丹？”
“听他炼丹赋也不差，只是脾气太臭，没进丹峰……”
“这下有好戏看了！”
周坤脸色更加难看。三叶火莲确实珍贵，火莲丹炼制难度也高，他都没把握。这赵无延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赵师弟，火莲丹非同可，岂是儿戏？若是炼废了，你担待得起吗？” 周坤沉声道。
“炼废了，我赔！” 赵无延大手一挥，毫不在意，“不就是一株三叶火莲吗？我赵无延还赔得起！就怕某些人，拿着好东西，却炼不出像样的丹药，白白糟蹋！”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了。周坤气得脸色发青，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退缩，面子就丢大了。他咬牙道：“好！既然赵师弟有此雅兴，那就请吧！不过，若是炼废了，可别怪我丹峰按规矩办事！”
“废话少，取药材来！” 赵无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很快，有执事取来一个玉盒，里面躺着一株赤红如焰、生有三片晶莹叶子的莲花，正是三叶火莲。另外还有几味辅助药材。
赵无延走到另一个空闲的丹炉前，也不预热，直接引动地火，手法粗暴地将药材一股脑投入炉中！这架势，哪像是炼丹，倒像是炒大锅菜！
台下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连周坤和林婉也皱起眉头。这般蛮干，十有八九要炸炉！
我却是目光一凝。这赵无延，手法看似粗野，实则暗合某种狂放的路子，对火候的掌控力极强！他敢这么干，必有所恃！
果然，在地火即将失控的瞬间，赵无延双手连弹，数道细微的灵力打入丹炉不同方位。炉内狂暴的药力竟被强行压制、糅合！
他竟是以炼器的手法，来强邪锻造”丹药！以猛火急炼，强行逼出药性，再以灵力为锤，将其捶打成型！
这种方法，对炼丹师的火候掌控、灵力精纯度和神识强度要求极高，且成丹率低，容易炼出废丹，但一旦成功，丹药品质往往极高，且可能带有一丝独特的“火煞”之气，药性更烈！
“这是……‘爆炎锻丹法’？” 我心中微讶。这是一种偏门的、剑走偏锋的炼丹术，在仙帝记忆中有所提及，没想到在这宗门能见到。这赵无延，有点意思。
地火熊熊，丹炉轰鸣，药香中夹杂着一丝焦糊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周坤脸色阴沉，林婉眼中也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赵无延额头见汗，显然控制这种狂暴的炼丹法并不轻松。但他眼神锐利，死死盯着丹炉。
一炷香后，丹炉震动渐歇。赵无延猛地一拍炉盖！
“开！”
炉盖飞起，一股灼热的气浪冲出，伴随着浓郁的药香和……一丝焦味。
丹炉底部，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赤红如血、表面却布满细微裂纹、甚至有一丝黑气的丹丸。
“成了！是火莲丹！” 有眼尖的弟子惊呼。
“但……好像焦了？还有裂纹？”
“这能算成功吗？”
执事快步上前，仔细查验，面色古怪：“成丹三颗，药力……接近一品顶阶，但丹体有瑕，蕴含火煞之气，服用需谨慎。综合评定……下品偏上。”
下品偏上，还是接近废丹的边缘。
赵无延脸色一白，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终究是成丹了。他哼了一声，看向周坤：“如何？周师兄，我这‘垃圾’手法，炼出的火莲丹，比你那中品益气丸，如何？”
周坤脸色铁青。虽然火莲丹品相差，但毕竟是接近二品的丹药，难度远非益气丸可比。赵无延此举，无疑是当众打了他的脸。
“赵师弟好手段。” 周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过炼丹之道，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你这般急功近利，剑走偏锋，纵然一时侥幸，也非正道，终难大成。”
“正道？嗤。” 赵无延不屑，“能成丹就是正道！你们丹峰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古董，炼了一辈子，也不过如此！”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那执事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两位师兄皆技艺不凡，让我等大开眼界。今日演示就到此为止吧，诸位弟子可自行观摩，或去租赁地火室练习。散了吧散了吧！”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地散去，但目光不时瞟向高台上对峙的两人，兴奋地交流着刚才的见闻。周坤和赵无延互相冷哼一声，各自拂袖下台。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我注意到，赵无延在离开前，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台下某个角落，那里站着几个器峰打扮的弟子，其中一人微微点头。而周坤下台后，也与林婉低声交谈了几句，眼神冰冷地看了赵无延的背影一眼。
看来，这丹器两峰的内斗，比想象中更激烈。而我这个的杂役，刚才目睹了一场不大不的风波，也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青岚宗内门的……“活力”。
“哇，刚才吓死我了！” 柳清音拍着胸脯，脸还有些发白，“那个赵师兄好凶啊，炼丹也那么吓人，差点炸炉！不过……他居然真的炼成了火莲丹，好厉害！”
厉害吗？我心中不以为然。手法粗暴，浪费药力，成丹品相差，还沾染火煞，隐患不。真正的炼丹，应是举重若轻，掌控入微，最大程度激发药性，炼出纯净无瑕的灵丹。不过这话不能。
“确实……别具一格。” 我含糊道。
“不过周师兄得对，炼丹还是稳扎稳打好。”
柳清音倒是很快恢复了心态，拉着我往广场边缘的地火室租赁处走，“杨师弟，咱们也去租个地火室试试吧？我贡献点不多，咱们合租一个丁字号的，一个时辰，分摊下来每人半点贡献点，怎么样？我想试试你上次的那个‘文火慢焙’的法子！”
我心中一动。租用地火室？这正是我需要的！虽然只是最差的丁字号，但比起泥炉强太多了。而且，柳清音主动提出分摊，解决了贡献点的问题。
“好。” 我点头同意。是时候，真正尝试一下，用这个世界的资源，来炼制第一炉属于自己的、真正意义上的“丹药”了。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用于修复经脉的“通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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