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音又遇到了麻烦。
这次不是炼丹，而是辨识药材。
丹霞峰每月有考，这次考的是对一百种常见一、二阶灵草的辨识，包括名称、性状、药性、采摘处理要点等。
柳清音在实践操作上还算用心，但理论知识背得头大，尤其是几种外形相似、药性却迥异的灵草，总是记混。
“哎呀，又错了！‘七星花’和‘七叶莲’怎么老是分不清嘛！还有这个‘鬼面菇’和‘笑面菇’，一个有毒一个没毒，长得却差不多！气死我了！”
柳清音坐在药田边，对着手里的《低阶灵草图鉴》玉简（最基础的记录工具，类似电子书，但需灵力激发），愁眉苦脸。
我正蹲在旁边，给一株有些萎靡的“月光草”松土。闻言，心中一动。
“柳师姐，可是在为灵草辨识烦恼？” 我放下锄头，问道。
“是啊，杨师弟！”
柳清音像找到了救星，把玉简递过来，“你看，这么多，怎么记得住嘛！那些描述又拗口，什么‘叶缘有细锯齿，叶背有星状绒毛’，‘茎中空，有乳白色汁液’……我看得头都大了！”
我接过玉简，神识（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探入，里面果然记录了一百种常见灵草的图文信息，但描述确实呆板。
仙帝记忆中，关于低阶灵草的辨识，有更简洁高效的方法——观其形，嗅其味，辨其气，触其质，感其灵。
五感结合，辅以灵力微感，远比死记硬背文字有效。
“师姐，死记硬背确实不易。” 我将玉简还给她，指了指旁边药田里的几种灵草，“不如，我们对照实物来看？或许有更简单的法子。”
“实物？” 柳清音眼睛一亮，“对呀！药园里好多都有！杨师弟，你快教我！”
于是，接下来的半，我带着柳清音在药园里转悠，对照玉简，一种一种灵草实地讲解。
我不再拘泥于玉简上刻板的描述，而是用更形象、更贴近本质的方式讲解。
“师姐你看，这‘七星花’，之所以叫七星，并非真有七颗星，而是其花瓣在月光下，叶脉会泛起七点银芒，如同星斗。你白看它，与普通白花无异，但若在子时月光下观察，便能见其特异。
此花性微寒，喜阴，常在月华下吐纳，故其药性中带一丝月华清凉之意，用于炼制‘清心丹’、‘宁神散’最佳。
而‘七叶莲’，你看，它每片叶子真的生有七个叶，如同莲花，故名。
它喜水，常生于溪边，叶片肥厚多汁，掐断有粘液，性平，主清热解毒，利水消肿，与七星花迥异。记住它们最显着的特征和环境偏好，便不易混淆。”
我摘下一片七叶莲的叶子，轻轻掐断，让柳清音看那渗出的透明粘液。“记住这个触感和气味，带着水生植物的清新微腥。”
柳清音凑近闻了闻，又摸了摸，连连点头：“原来如此！白看花，夜晚观星；数叶看形，断茎辨液！这下我记住了！”
我们又来到一片潮湿的角落，这里长着几丛灰白色的蘑菇，伞盖上有着扭曲的纹路，乍一看颇为相似。
“这是‘鬼面菇’，这是‘笑面菇’。”
我指着两丛看似一样的蘑菇，“光看外形，确实易混。但师姐你细看，鬼面菇伞盖纹路扭曲不规则，如同鬼脸，且菌褶密集，颜色灰暗。
而笑面菇纹路相对柔和，菌褶稀疏，颜色偏白。
最关键的是气味……” 我示意柳清音凑近些，但别真闻，“鬼面菇有极淡的腥苦气，而笑面菇则几乎无味。若还不确定，可用银针试探，鬼面菇汁液遇银变黑，笑面菇则不变。
但最保险之法，还是牢记它们生长环境：鬼面菇喜阴湿腐木，笑面菇则多生于阳坡朽木。记其形，辨其味，察其境，三者结合，可保无虞。”
柳清音听得如痴如醉，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杨师弟，你懂得真多！比玉简上的清楚多了！还有这个比喻，‘白看花，夜晚观星’，太好记了！”
我微微一笑，继续讲解。
从“凝血藤”与“鸡血藤”的汁液颜色差异，到“地根花”与“地胆草”的根系形状区别，再到“烈焰椒”与“红灯笼”的辛辣程度鉴别……将仙帝记忆中那些深入本质的辨识要点，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道出。
柳清音像个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我也耐心解答。不知不觉，夕阳西下，药园披上了一层金辉。
“今真是受益匪浅！”
柳清音合上玉简，眼中闪着光，信心满满，“我感觉这次考一定能过！杨师弟，你太厉害了！这些方法，都是你家传手札上写的吗？”
“有些是，有些是自己琢磨的。”
我含糊道，“万物有灵，皆有特征，抓住关键，便不难区分。”
“嗯！” 柳清音用力点头，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座宝藏，“杨师弟，你懂这么多，为什么不去考丹霞峰的外门弟子啊？以你对药草的了解，肯定能过！”
我苦笑道：“师姐笑了，我这点微末见识，如何登大雅之堂。况且，我修为低微，又无背景，能留在药园已属侥幸。”
这是实话，我现在这状态，去考核就是自取其辱。
柳清音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忽然，她眼睛一亮：“对了！杨师弟，下个月初，宗门炼丹房和炼器房要对咱们外门弟子开放了！
虽然租用地火室要贡献点，但可以去旁观啊！听第一开放，还会有内门的炼丹师兄师姐现场演示基础丹术！咱们一起去看看吧？不定能学到点东西！”
炼丹房开放？内门弟子演示？
我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光明正大接触炼丹房、观察地火室、甚至“偷师”的好机会！虽然只是旁观，但以我的眼力，或许能看出些门道。而且，柳清音是丹霞峰外门弟子，有她带着，进去应该不难。
“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师姐了。” 我点头答应。
柳清音高胸拍手：“那就定了！到时候我叫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炼丹房开放的日子。
这清晨，柳清音早早来到药园，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淡青色衣裙，头发也仔细梳过，显得清丽可人。她拉着我就往外走：“快走快走，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炼丹房位于丹霞峰山腰一处独立的院落，比药园气派多了。青砖黑瓦，占地颇广，院墙上铭刻着简单的防火、聚灵阵法。
此刻院门外已聚集了不少外门弟子，大多穿着丹霞峰的服饰，也有其他峰头对炼丹感兴趣的弟子前来观摩。人头攒动，议论纷纷，显得颇为热闹。
我和柳清音挤在人群郑我穿着灰色的杂役短打，在清一色的青色、蓝色弟子服中格外扎眼，引来不少诧异、好奇乃至鄙夷的目光。杂役弟子，通常是没有资格来这种地方的。
柳清音似乎习惯了，毫不在意，兴奋地东张西望：“看！那是丹霞峰的陈师姐，听她炼制‘益气丸’的成功率有六成呢！那个是王师兄，擅长炼制‘金疮药’……哇，快看，是内门的赵师兄和林师姐！他们居然也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人群前方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男一女两个身着内门淡蓝色服饰的弟子，在一名执事模样的人陪同下，昂首步入院内。
男的正是那在坊市万宝阁前见过的周坤，女的则是他那个师妹。两人神情倨傲，目不斜视，对周围外门弟子羡慕敬畏的目光视若无睹。
“是周坤师兄和林婉师姐！” 旁边有弟子低声惊呼，“他们可是内门精英，据周师兄都快突破炼体九重，准备尝试炼制二阶丹药了！”
“林师姐也不差，是咱们丹霞峰林长老的侄女，炼丹赋很高！”
原来那女弟子叫林婉。我收回目光，心中无波。炼体九重，在外门或许算个人物，但在内门，在真正的修士眼中，不过刚刚起步。至于炼丹赋……在仙帝面前谈炼丹赋？呵呵。
随着人流进入院内。院子很大，中央是一个广场，广场对面是一排排石门紧闭的洞府，门上刻着“甲、乙、丙、丁”等字样，想来就是不同等级的地火室。
广场东侧有一座高台，台上摆放着数个大不一的丹炉，最大的有半人高，最的只有巴掌大。此刻高台上空无一人。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外门弟子，三五成群，窃窃私语。我和柳清音找了个靠边、不太起眼的位置站定。
不多时，一名穿着执事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肃静！”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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