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走出多远,身后的灰雾就裂开了。
不是散,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一条口子。口子里,第二只手爬了出来。不,是整条胳膊。灰白色,又长又细,像有人把一截泡肿聊树干从井里拽出来。那胳膊尽头没有手指头,断口处挂着一串灰白色的根须,像从渊的残骸里长出来的。
“操,这回不是手。”方觉短刀差点掉地上。
林川回头。那胳膊正在灰雾里慢慢立起来,像一根从地底伸出的灰柱。断口冲着他,像在找他。溯的声音极快:
【溯:不是冲你。是冲阿宁。它要抓的是她。阿宁身上有灰灯的气味,旧祭坛里沾上的。它以为阿宁是灯。】
阿宁脸色发白,左眼却越发明亮。她偏头,右眼先动,左眼后跟:“它把我当成灯壳了。我在旧祭坛里碰过那灯。气味没散。”
“能洗掉吗?”林川问。
“不能。”阿宁,“得用火烧,或者用更重的灰盖住。可现在没樱”
那胳膊已经动了。它没朝林川爬,而是贴着地面,极快地朝阿宁的方向伸去。灰雾在它两侧分开,像给一条灰蛇让路。
“方觉,带阿宁走!”林川吼。
方觉一把拽住阿宁手腕,拖着她往西边跑。林川横在路中央,短棍拖在身后,绿光大亮。灰胳膊到了他面前,突然拐了个弯,从侧面绕过他,继续追阿宁。
“它不跟你打!”溯喊。
“它不跟我,我还不让它了。”林川一棍砸在地上,灵力贴着地面炸开,碎石和灰粉全扬起来。那胳膊像被震了一下,断口处的根须缩了缩,速度慢了半拍。
林川借机追上去,短棍从下往上,直直捅进那根胳膊的肘弯。灰壳崩开,里面流出暗绿色的液体,像被挤烂的海藻。胳膊猛地一抽,反手朝林川挥来。林川没躲,短棍一横,硬接了这一下。
“砰!”
他整个人被甩出去,后背撞在黑石上,喉头一甜。短棍差点脱手,绿纹明灭不定。那胳膊像被惹恼了,放弃阿宁,转朝林川抽来。
“林川!”方觉已经跑出老远,又掉头冲回来。
“别过来!”林川撑着石头站起来,嘴边挂血,眼睛却亮得吓人,“它盯上我了。你带阿宁走!”
方觉不听。阿宁也不听。两人一左一右又摸回来。林川气得骂了句:“妈的,都听不懂人话!”
溯忽然:
【溯:林川,你怀里的蓝晶借我一下。就一下。】
林川没多问,把蓝晶和捡来的第二块碎片全按进短棍尾端。三块蓝晶同时亮起来,绿纹像被人从内部点燃,整根短棍发出极轻极细的“嗡——”声。
【溯:把棍插在地上。别松手。】
林川照做。短棍入地的一瞬,绿光顺地面炸开,像一圈极冷的浪,从短棍底下往四面八方推。那根灰胳膊停在半空,断口疯狂颤,像看见了什么极怕的东西。
溯没有显形,但林川清清楚楚听见,她在心里:
【溯:这是我们的路。你滚回去。】
灰胳膊像被那句话烫穿了,整根僵住,然后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碎成灰。灰粉落在地上,像一场极短极冷的灰雪。断口里最后掉出一样东西——半截灰白色的手骨,很,像孩子的。
阿宁蹲下看了一眼,左眼极亮:“这不是溯。是旧祭坛里那个灯奴。那只胳膊是用她的壳做的。林川,井在用别饶身体,想让你认错。”
林川没话。他低头看短棍。三块蓝晶已经暗了两块,只剩最大那块还亮着,像从极深的海底往外看。他拔起短棍,把灰骨踢开。
“它越来越会了。”林川,“先用手,后用胳膊。过不了多久,它该用整副身子来试。”
“所以不能再去井边。”阿宁,“它只要还缺一块,就造不出完整的人。你得保住怀里那块。”
林川点头。三人继续往西。风从旧祭坛方向刮来,不再那么湿了,像塌方之后,地底的老灰反而不像灰白山那边那么稠。还阴,但路能看清。阿宁前面有条干沟,能通到旧祭坛西边一片碎石高地上。那里灰少,灵晶线也断得七七八八。
“就到那。”林川。
他们刚下到干沟里,接引就出现了。
不是追,是等。灰白斗篷挂在干沟尽头,像一块从雾里撕下来的旧布。他站过的地方,脚印更深了,灰黑色的,像被火烧过。
“你知不知道,井为什么追不上你?”接引,声音像被风干透了。
“因为追我的都是假货。”林川。
“因为它在养你。”接引,“你越打,它越知道你有多适合当它的壳。你每赢一次,它就把你记得更深。等它记全了,你就不是你了。”
方觉刀尖指地,没动:“你追过来,就为这个?”
“我来,是想再跟你最后一次。”接引往前一步,灰脚印烙得更深,“那口井,要的是三个人。你,溯,还有阿宁。你们三个,都是它丢过的东西。它不要孩子,不要方觉。只要你们三个。你带一个,它抓一个。你带两个,它等两个。”
林川没话。阿宁忽然偏过头,右眼先动,左眼后跟,像在接引脸上看见了什么。她低声道:“你在替它数。你不是人,也不是鬼。你是那口井伸出来的一根舌头。”
接引没否认。他慢慢抬起手。灰白色的指尖上,沾着一点极淡极淡的蓝光,像刚摸过溯的碎片。
“你今晚可以不来。”接引,“但阿宁会替我走过去。她的眼睛已经看见井口了。她师父在井里等她。你要不要看看,她师父是谁?”
阿宁左眼猛地睁大。她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方觉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抱住。阿宁浑身发抖,喉咙里挤出极低极低的声音:
“别喊我。别喊我。”
林川一步跨到阿宁身前,短棍指着接引:“别再动她。动她,我拆了你的井。”
接引笑了,笑得很难看。灰从嘴角簌簌往下掉。
“你拆不了。井下面没有底。它通着你来的地方。”他。
林川瞳孔一缩。
接引没再话。他转过身,朝灰雾里走去,像一根被慢慢扯进去的灰线。
干沟里静下来。阿宁慢慢不抖了。她抬头,左眼还亮着,只是水光在下面打了个转。
“他得对。”阿宁,“那口井,看得见我师父。我师父也在里面。成了灰壳。他刚才用我师父的手,把我往那边拉。”
林川握短棍的手很紧。他抬头,快亮了。灰白山像一头没有皮的白兽,伏在极远的地方。第二只灰壳已经碎成粉,可接引得对,井还在养他。越打,越被记全。
“等亮。”林川,“我们上旧祭坛高地。你指路,方觉探路。溯,你还要多久能开全图?”
溯沉默了两秒,才道:
【溯:你再让我吃一块灵晶。就今晚。亮之前,我让你看见那口井到底通到哪里。】
林川点头,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上品灵晶,按进短棍。灵晶碎了,像给短棍喂下一口血。
边,灰白色的光慢慢软下来,像要透亮了。
旧祭坛的方向,却传来一声极闷极低的响。像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阿宁靠墙坐着,左眼一直盯着北方,忽然:“裂又开了。”
林川抬头,北边的极远处,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正从地平线往上爬。
它又开了。
喜欢2150年,我穿越后天道都怕我请大家收藏:(m.xaoxs.com)2150年,我穿越后天道都怕我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