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达走出城门时，双腿还在发软，直到翻身上马，奔出百余步，才觉得魂魄重新回到躯壳里。
他不敢回头，策马一路疾驰，回到赤土岗大营时，色已经擦黑。
魏延一直在帐中等他。
安达进帐，单膝跪地，嘴里喘着粗气，心的将怀里碎帛布片捧出来。
那是沙普尔撕碎的信，他出城前鬼使神差地捡了回来。
魏延接过碎布看了一眼，放在案上，语气平淡。
“。”
安达咽了口唾沫，将进城后的见闻一五一十了出来。
“城门口守军盘查很严，街上行人稀少，到处堆着沙袋石块，拆了不少房子，看来是准备巷战。”
“官署里见到沙普尔王子，约莫二十五六岁，模样俊朗，气势很足，人把将军的信递上去，他看完就撕了。”
“还萨珊亲王巴赫兰的主力半月之内必到，到时候要亲自出城与将军在战场上见面，他让人带话，想要尼沙布尔，就拿刀剑来取。”
皆在魏延的意料之中，点点头：“他要是肯降，那就奇了怪了。”
着又看了安达一眼，“城里的粮草，你可看出来了？”
安达想了想：“路过街市时，瞧见几家铺子门前都排着长队，有兵丁模样的人抬着麻袋往官署方向走，但数量不算多人估摸着，城中粮草未必充裕，至少不敢大吃大喝。”
魏延“嗯”了一声，让冯习领安达去吃酒歇息。
等帐中静下来，他才对身侧的夏侯尚道：“撕信是意料之中，但他肯让安达活着出城，明他心里还存着盼头，盼巴赫兰来救，只要巴赫兰不来，这城里的士气会一比一低。”
……
三月初十。
休整一日，营中无话。
三月十一，午后。
东面大路上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魏延带着诸将出营相迎。
队伍最前方是一面绛色旗帜，上书一个斗大的“傅”字。
傅肜骑着一匹黑马，全身甲胄，身后是五千步卒，队列整齐，甲械鲜明。
皆是久经战阵的老兵，行军时脚步沉猛，鸦雀无声。
傅肜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魏延面前，抱拳一礼：“末将傅肜，奉陛下之命率五千步卒先行赶到，听候将军差遣！”
魏延扶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一路辛苦了，步卒一到，营盘可以填实了。”
傅肜的五千步卒在赤土岗与尼沙布尔之间安营扎寨，与张南的玄甲重骑互为犄角。
魏延随即调整部署：傅肜部负责打造攻城器械，砍伐城外树木，赶制云梯等。
张南的玄甲重骑则移至城西待命，以防城中守军趁夜突围。
之后几日，汉营中锤凿斧锯之声不绝于耳。
尼沙布尔城头的守军望着城外越来越多的营帐和堆积如山的木料、石块，士气又低落了几分。
……
三月十六。
朗气清。
魏延走出了大帐前，仔细的整肃衣甲，随后率诸将在营门前列队。
远远地，东面地平线上先是涌起一片黑压压的烟尘，接着一面面旌旗从烟尘中浮现。
赤色、玄色、绛色，还有各部各类的图案，最中间是一面大纛，绣着斗大的‘汉’字。
刘备主力到了。
队伍绵延数里，前部是三千骑兵开道，其后是数万步卒，甲胄齐整，戈矛如林。
车驾居中，黄钺旌麾，仪仗威严。
刘备端坐马上，身边簇拥着一众文武将官，透着长年征战养成的威仪。
远远看见魏延率众将迎出营门，刘备勒住马，翻身下鞍，大步走上前去。
魏延率诸将齐刷刷拜倒：“臣魏延，拜见陛下！”
刘备快走两步，伸手将他扶起，看了一眼远处尼沙布尔的城郭。
“文长辛苦了，尔等赤土岗一战，打得漂亮，朕一路走来，已经听了。”
魏延再次躬身行礼道：“托陛下洪福，只是沙普尔还困在城中，巴赫兰的主力也尚未来到，胜负还未定。”
刘备点零头，仔细看了一下周围的营地：“不急，城在那里跑不掉，巴赫兰这块肥肉，朕正等着他来。”
入营之后，刘备升帐，魏延将当前军情详细禀报一番。
刘备听完，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手指在尼沙布尔城西的方向敲了敲。
“萨珊主力要救这座城，必经此路，如今我们兵力充足，此城尚未建成，城破不难，但此战朕要将他打趴下，却又不能全歼让罗马占了便宜。”
他抬起头，看着帐中诸将：“朕的意思，先不忙着破城，架起旋风炮，把声势做足，让沙普尔以为我们要强攻，但他这不到一万饶守军，翻不起大浪，真正的仗，在城外。”
“斥候撒出去百里，往西、往北、西南，各路人马都要撒，探明巴赫兰主力到了哪里、有多少人、行军速度如何，朕要在尼沙布尔城下，等巴赫兰打一顿。”
魏延心中一亮，抱拳道：“陛下是要以沙普尔为饵，围点打援？”
刘备抚须而笑：“知朕者，文长也。”
当日下午，汉营中号角连。
一队队斥候骑兵从营中飞驰而出，三人一伍，五人一队，朝着西方和北方各个方向分散而去，很快消失在远处的丘陵与戈壁之郑
与此同时，城东、城北两处高地上，很多壮汉用绳子绑着一根原木开始夯实地面。
不远处四架旋风炮的骨架已经开始搭建。
工匠们走上地面用力踩踏，查看每一处是否足够平坦，铁锤敲击木榫的声音，一声一声传向尼沙布尔城头。
沙普尔登上城楼，望着城外那一片森严的汉军营帐和远处旋风炮架的零件。
他身边的将领，努力压着声音声问道。
“殿下，汉军这是要强攻了？”
沙普尔沉默了一阵子，鼻子里冒出两股白气，才缓缓道。
“他们要强攻，早就攻了，这是做给我们看的——也是在等巴赫兰。”
他转身走下城楼，袍角带起一阵风，声音很沉。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城中一日只开两灶，所有的粮食，都要省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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