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
辰时刚过。
大营东面一骑绝尘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汗,坐骑口吐白沫,驰入辕门时险些栽倒。
“急报!陛下!西面七十里外发现萨珊前锋,约五六千骑,正在往东疾驰!”
刘备正在帐中用早膳,听到禀报,放下筷子,快步走到帅案前。
斥候校尉已被扶进帐来,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道:“末将奉令巡查西路,昨日分作三队,最远放到百里外,今早卯时,忽然望见西面烟尘冲。”
“便带人摸上去看,是萨珊骑兵,皆是轻骑,没有步卒,打的是巴赫兰的鹰旗,他们走得很快,的留下两人远远缀着,先回来报信。”
刘备道:“巴赫兰本人可曾看见?”
“未曾见着,前锋的旗号是鹰旗无误,但巴赫兰的将旗没有出现,想来还在后面。”
刘备嗯了一声,回头对魏延道:“文长以为如何?”
魏延道:“前锋这么快就到了,巴赫兰的主力多半也不远,这人十有八九是分兵急进,先拿轻骑来骚扰我们,拖住我们的手脚,好让主力从容赶到。”
刘备点零头:“子丹。”
曹真出列:“末将在。”
“你带五百骑出去,不接战,只盯着它,它进你退,它退你进,像影子一样缀着它。”
“它要是奔尼沙布尔来,你便绕到它侧翼,远远射上几箭,缓一缓它的速度,总之,不许让这五六千骑大摇大摆地靠近城下。”
曹真抱拳领命,大步出帐。
片刻后,营门开处,曹真率五百骑向西面驰去。
刘备又转向傅肜:“旋风炮可都调好了?”
傅肜道:“回陛下,四架旋风炮已全部校准,石弹备足,就是老匠人在路上病了,末将请旨开炮?”
刘备负手走到帐门口,阳光下,那半截城墙沉默地立在原地,城头上隐约可见旗帜晃动。
“打,打完三巡,停一会,让城里人看看,什么叫雷霆万钧。”
命令传出。
城北一里外的高地上,四架旋风炮一字排开,卒们正搬运石弹,傅肜的亲卫校尉亲自站在炮旁,大声吆喝。
“校好诸元,第一发试射——放!”
“放”字刚落,炮手猛地拉开掣钩。
嘎嘣一声闷响,配重筐骤然坠下,长长的甩臂猛地扬起,石弹在兜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啸越过高空,砸向尼沙布尔城。
第一发落在城墙根下,砰的一声砸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溅。
“偏了!向右半指!炮手照校准微调!”
几息之后,第二架旋风炮响了。
这一发石弹准头极佳,直直砸向城头,轰的一声,一段垛口被砸得碎石乱飞,城头传来惊恐的叫喊。
接着是第三架、第四架,四架旋风炮轮流发炮,一发接一发地砸向城头。
虽然射速不快,但每一次巨响都让城中为之一震。
其中一发越墙而过,落在城里的一条街上,砸塌了半间民房,烟尘四起。
城头守军乱作一团,有人从炮石射程边缘探头探脑,被汉军弩手远远射了一箭,钉死在墙垛上。
第二声巨响传来时,沙普尔已经大步朝城楼走去。
等他登上城楼,正看见第四架旋风炮甩出石弹,一道黑影掠过空,砸在百余步外的街巷里。
沙普尔看着城里升起的烟尘。
“他们开始逼我们了。巴赫兰,你在哪儿?”
一旁侍卫心翼翼道:“殿下,要不要让百姓撤到城北角落去?”
“城墙都没建好,撤不撤都一样,告诉守军,无论汉军怎么打炮,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出城,巴赫兰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
这一日午后,四架旋风炮共发射三轮,约莫四十余发石弹,命中城头七发、城中十五发,打在墙面上的其余皆砸出浅坑。
城头垛口被崩出数处缺口,一座箭楼被砸塌半边,城中死伤数十人。
傍晚时分,刘备升帐,召众将议事。
他命亲卫取出一封已写好的书信,递给魏延看了一遍,又选了一位玄甲骑都尉,姓赵,名固,虬髯阔面,马术精熟。
刘备当面将书信交给他,叮嘱了几句话,问道。
“敢去么?”
赵固接过书信,朗声道:“陛下有命,臣万死不辞!”
“不是叫你去死,把这封信,原原本本地送到巴赫兰手上,他要问话,你便照朕方才吩咐你的回答。”
“送完之后,他若放你回来,你就回来;他若扣下你,你也不必慌,朕自有后手。”
赵固将书信贴身收好,转身出帐。
片刻后,一骑扬尘向西而去。
当晚亥时,赵固在城西北八十里外遇见了萨珊的斥候。
他被十余名骑射手团团围住,但始终没有拔刀,只大声了几句最近学的萨珊话。
“我是大汉使者,要见巴赫兰将军。”
萨珊斥候犹豫片刻,将他夹在中间,一路向西疾驰。
约莫子夜时分,来到一处临时营帐,这是巴赫兰中军的前哨营盘,火堆边坐着几个披甲将领。
赵固被带到一个四十余岁、浓须如针的中年人面前,那人正在灯下看一张羊皮地图。
“汉使?”
赵固行礼,不卑不亢。
“大汉子使者赵固,奉陛下诏命,特来拜见巴赫兰将军。”
巴赫兰放下地图。
“汉子有什么话?”
赵固挺直腰背,一字一句道:“陛下有言:你家王子沙普尔如今困守尼沙布尔,孤立无援,城又未修完,朕只需再加一围,他必不能支。”
“朕不斩尽杀绝,只要沙普尔放下武器,开城投降,朕便放他回泰西封去,若是不知好歹,待将军赶到时,城已易手,孤军悬于千里之外,若被重创……”
“将军当为萨珊大局着想,也该明白,你东线大军若在此折戟,西线罗马人正好趁虚而入,到时候,怕是连泰西封都要震动,何去何从,将军自择。”
巴赫兰盯着赵固看了半晌,缓缓站起身来。
他比赵固高出半个头,威压如山,帐中诸将都屏息不敢动。
然后巴赫兰笑了笑,笑声低沉,像石头在砂砾中磨过。
“好一个汉子,好大的胃口,你既然来了,我不杀你,你回去转告刘备:尼沙布尔城下,三日之后,我与他会面,他若真有本事,便一决胜负。”
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又补了一句:“走吧,再晚就亮了。”
赵固再拜,退出营帐,翻身上马,往东奔去。
夜色中他回头望去,只见萨珊营中火把攒动,巴赫兰已经在催动中军连夜拔营。
……
三月二十四。
黎明,
赵固赶回尼沙布尔城外汉营,将巴赫兰的话原封不动呈报刘备。
刘备听罢,微微一笑:“三日?他三日之内未必走得完这段路,但他这句话,是给沙普尔听的。”
随后对魏延道,“传令下去,明日继续发炮,再打两巡,白日打城,夜间唱歌。”
“唱歌?”魏延一愣。
刘备道:“让士卒挑一些嗓门大的,在城下喊话,就萨珊西线已经和罗马打起来了,让城里早早开关投降,不管信不信,这话传到城里。”
魏延恍然大悟,抱拳道:“臣领旨。”
次日,
三月二十五。
旭日刚刚东升,四架旋风炮再次发出一阵惊动地的石雨。
而城西北高地上,一队亲卫骑兵远远望见西面地平线上扬起了新的烟尘,忙飞马回报大营。
“报——萨珊前锋已至城西北五十里!”
刘备登上高台,远眺那道烟尘,抚须道:“好,鱼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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