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城后不到一个时辰。
颍水南岸。
曹休大营。
“一……一日？还是……半日？”
曹休看着战报，已经不知什么，汉军跨时代的重炮，打在夯土的城墙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斥候跪在下方，头埋得更低，低声重复着探听到的混乱信息。
炮石如雨，壁垒飞灰，援军溃散，城门易主……
“一日…哈哈…一日……”
曹休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冰寒。
他仿佛看到自己沿河精心布置的防线，在刘备主力眼中，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张飞在北虎视眈眈，刘备黄忠的兵锋随时可以迂回侧翼，甚至围住陈留，直接吃下兖州，将曹魏地图直接分成两半。
“传令，全军即刻整备，丢弃一切不必要辎重，拂晓之前，撤出所有前沿营垒，交替掩护，退守许昌城！”
副将惊呼：“大将军！此时撤退，张飞若渡河追击……”
曹休直接吼了出来：“守在这里，等死吗？！尉氏已失，我等已成孤军悬岸！速退入许昌，依城固守，尚可拖延时日，或能与征南将军互为声援！再迟，等刘备南下，你我与其野战不成！！”
黄昏时分。
昆阳。
徐晃盯着手中那份字迹潦草的军报，仿佛要把它盯穿。
尉氏…夏侯充…一日城破…
外面的风穿过城墙巨大的缺口，不断涌入。
昆阳的城墙，在汉军那该死的“霹雳炮”虽然只剩下一架，但魏军的重弩也没了。
而日夜轰击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守军每日都在瓦砾和尸体中挣扎。
关羽迟迟未发动总攻，后面两万兵屯在襄阳，也未调动。
一方面是胜券在握防备孙权，另一方面是两万余人攻万余人伤亡若太大
“呵呵…哈哈哈哈哈！”徐晃忽然仰大笑，笑声在空荡的破厅里回荡，比哭还难听。
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滚过他满是皱纹的脸颊。
“一日…好一个一日！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关云长！”
坚守还有何意义？身后的尉氏没了，许昌危如累卵，这昆阳，这定陵，不过是被遗忘的两枚死子。
他缓缓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他伴随多年的铠甲和马槊。
朔锋依旧雪亮，映出他苍老而绝望的面容。
死战？
殉国？
像韩当那样？
可死了能挡住这下大势吗？
能救回这糜烂的江山吗？
亲卫队长不知何时来到门口，“将军…将士们…都知道了，赵俨都督…有信使到。”
徐晃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赵俨会什么。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融入昆阳呜咽的夜风里。
定陵。
烛光下，赵俨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他仔细地、反复地看完了手中的密报，又拿起另一封来自昆阳徐晃处的例行通报，两相对照。
然后，他轻轻将绢帛放在案上，动作舒缓，甚至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
“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
尉氏陷落的速度，超出了他最坏的预计。
这意味着，刘备主力已经完全腾出手，整个豫州、兖州的崩解，只会比想象中更快。
他和徐晃，就像两根被遗忘在激流中央的木桩，周围的堤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洪水即将淹没一牵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
代表己方的黑色旗，在昆阳、定陵孤零零地立着。
而代表汉军的赤色，正从尉氏、新郑，汝南等地蔓延开来，如同燎原之火，即将把他们彻底包围。
“后路已绝，粮草不继，军心浮动…徐公明…还在犹豫那点忠义名节吗？”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笺，提起笔，略一沉吟，开始书写。
不是给徐晃的，而是一封密信。
信很短，核心意思明确：时机已至，可尝试接触，探询条件，为三万将士性命计，为满城生灵计，需做“明智”之选。
写完后，他用火漆封好，唤来绝对心腹，低声吩咐：“速去，务必亲自交到先生手中，告诉他，事急矣，当断则断。”
心腹领命，悄无声息地没入帐外黑暗。
赵俨这才重新坐下，看向昆阳的方向。
他知道，徐晃最终会“想通”的，在绝境和“大义”之间，在个饶名节和全军的生路之间。
而他，只是把那个必然的选项，稍稍往前推了一把。
夜还很长，但亮之后，这片土地上的旗帜，或许就要换了颜色。
汝南。
曹洪行营。
“混账！废物！夏侯充无能！宁风该杀！”
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帐顶，伴随着瓷器被狠狠掼在地上粉碎的声音。
曹洪将案几被他踢翻，地图被撕得粉碎。
“一日！就一日！他是纸糊的吗？！还有那宁风，五千精兵是去游山玩水的吗？！”
他奉令在汝南“剿匪”，跟武猛那群泥鳅一样的山贼草寇周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感觉大材用。
现在倒好，正面直接炸了！
火苗眼看就要烧到自己了！
部将试图劝慰：“将军息怒！当务之急，是…”
曹洪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部将，
“当务之急是什么？！你！是继续留在这鬼地方，跟那些地老鼠捉迷藏，等着刘备大军过来把我们一起包了饺子吗？！”
他几步冲到残缺的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汝南的位置上，然后向北，划过陈郡、陈留…那条路，现在看起来是如此漫长而危险。
“传我将令！全军集结！所有粮草，能带的带，不能带的烧了！那些抓来的泥腿子，全宰了！一个不留！明日一早，向北，回陈留！去找夏侯尚！”
另一员将领面露忧色道：“将军，武猛所部定会尾随袭扰，而且沿途郡县…”
“袭扰？老子还怕他袭扰？！正好！他要敢来，老子就杀个痛快！传令前锋，遇村过村，遇城…若敢闭门不开，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老子要回陈留，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挡道！”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冲回北方，回到还有城池、还有大军的地方。
寿春绝不能去，曹仁的位置最为危险。
汝南这泥潭，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至于这么做会在本就躁动的豫州引发怎样的民变，会如何加速曹魏统治的崩溃，他已经顾不上了。
活下去，带着兵活下去，是他暴怒之下，唯一残存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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