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
午时刚过。
刘备立马于城外营寨马道上，法正跟在身旁，听着城内的零星厮杀声正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汉军整队的号令与胜利的欢呼。
“胜了……”
孟达喃喃道，脸上犹带着震撼后的余红。
一日，仅仅一日强攻，这座屯兵两万、被寄予厚望的尉氏坚城，便告易主。
法正已经开始鼓掌：“陛下，尉氏既下，陈留门户洞开，夏侯充、宁风残兵不足两千，魂飞胆丧，绝无再战之心，夏侯尚坐困孤城，已成惊弓之鸟。”
刘备再度拔出宝剑：“孝直所言，正合朕意，传令：黄忠、王平所部，立即清理战场，肃清残敌，安抚城中百姓，出示安民告示。”
“张南、陈式所部，城外扎营，严加戒备，防敌反扑，另，速调工程营入城，抢修城墙，尤其是西面缺口，以作固守。”
“诺！”传令兵飞驰而去。
刘备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是陈留所在。
“赵统、陈烈二将何在？”
近侍回禀：“启禀陛下，二位将军追击夏侯充、宁风残部，已收兵回营，正在外候命，斩获颇丰！”
刘备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随即又道：“好！让二人好生休整部众，清点战果，报于朕知，此战，骑兵当记大功，孝直，依你之见，陈留当如何取之？”
法正早已成竹在胸：“夏侯尚本有兵三万，分兵宁风五千，今宁风败归，损兵折将，士气已堕，尉氏一日而破，此消息一旦传入陈留，守军必肝胆俱裂。”
“臣以为，我军可休整数日，一面消化尉氏，一面……让这一日破城之风，先替我军刮入魏地，待其人心惶惶，军无战心，或可传檄而定，即便不降，以我携大胜之威，雷霆之势叩城，其破亦在旦夕之间。”
刘备满意的轻轻点头：“甚善，此事，便交由孝直你与孟达操办，要让兖、豫、乃至河北、淮南皆知！朕要下人都看看，命在汉，逆魏凭何阻挡！”
“臣，领旨。”法正恭敬应下。
同日。
汉军大营及新占尉氏城，高效的战争机器在胜利后并未停转，而是迅速切换至下一个模式：消化与威慑。
安民告示被迅速张贴于尉氏四门，言明只诛首恶，不扰良民，开仓赈济，恢复秩序。
同时，一支特殊的队伍开始行动。
随军的文吏、书记官，以及那些口齿伶俐、熟悉本地情况的降卒、向导。
“露布飞捷”的骑士携带着简明扼要的捷报，以尉氏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飞驰而去。
捷报上，除了宣告克城、斩俘数目，最核心、最刺眼的，便是那“自辰至午，炮裂重垒，卒登残垣，逆魏守卒两万，一朝覆灭”的描述。
没有冗长的战事细节，只有这刻意突出的、令人窒息的“一日”时间与“覆灭”结局。
更细致的檄文与“宣谕”被抄写、印制无数份，由股骑兵、信使甚至乔装的细作，携往临近郡县，尤其是通往陈留的官道、乡邑。
檄文中，汉军的“神炮”被描绘成得所授、无坚不摧的神兵。
铁壁车乃是墨家遗术，非人力可破。
核心讯息只有一个：命在汉，神器相助，凡魏土之城，无论坚陋，皆不可恃，一日可下，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流言在胜利的威势下，以远超官方文书的速度蔓延开来。
乡野市井，酒肆逆旅，人们交头接耳，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听了吗？尉氏城，那么高那么厚，一就被打破了！”
“汉军有雷相助，那炮车一发，城墙就塌一片！”
“夏侯将军两万人啊，半就没了……”
“看来，这下，真要姓刘了……”
是夜。
陈留。
征南将军府。
夏侯尚看着堂下，侥幸逃回的夏侯充与宁风，二人刚处理了伤势，身上裹着渗血的绷带，跪地请罪，头深深埋下，不敢抬起。
败绩已粗略禀明，但真正让夏侯尚感到刺骨寒意的，是堂外隐约传来的、城中兵卒与百姓压抑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那些议论，与从尉氏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有鼻子有眼的恐怖流言如出一辙。
“……炮石如雨，半日摧城……”
“……铁车如墙，箭弩不侵……”
“……两万健儿，灰飞烟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夏侯尚的心头，也敲在陈留城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如今陈留城内，堪战之兵不过两万五千，而城外，是刚刚一日破尉氏、携大胜之威、兵力数倍于己的汉军主力。
夏侯尚的打断了夏侯充和宁风哽咽的请罪之言。
“败军之将，暂且收押，听候朝廷发落。”
此刻，他需要的不是追责，而是如何应对眼前的绝境。
王凌声已经微微颤抖：“将军，流言汹汹，军心已乱。当务之急，是严密封锁消息，稳定人心，深沟高垒，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像尉氏一样，守上一吗？还是指望邺城、指望淮南的援军？”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刘备后军还未到位，就有这随凶猛，若是到齐了……
夏侯尚只得心中叹气，表面无事一般缓缓下令。
“加固城防，多备沙土清水，以防火攻，将城中所有炮具、床弩，集中调配于西门、南门，征发城中青壮，上城协防。”
“告诉工匠，想法子多造重弩，越重越好，把我屋内的箱子出来，买材料，剩下的赏给工匠，分两班，日夜不停！能制多少制多少！”
“再派快马，不，派最得力的死士，分多路北上邺城，南下寿春，将簇危局，十倍告急！告诉陛下，告诉子孝大将军，陈留若失，中原门户洞开，兖豫不保，河北危矣！”
然而，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邺城自身难保，曹仁远在淮南，徐州的臧霸这个特殊的将领态度又会如何？
远水，如何救得了近在咫尺的熊熊烈火？
“一日破尉氏……”
夏侯尚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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