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二年。
二月十一日。
陈仓。
前将军府。
春耕初始。
樊友等人几日都在研究如何破坏曹魏春耕。
最后一条夜袭郿县屯田的路线刚刚在沙盘上标定,武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成了!照这么干,不出半月,准叫郝昭那刎里冒烟,仓里跑鼠!”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染夜露的斥候都尉抢步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竭力压抑的喘息。
“急报!长安方向,魏雍州刺史郭淮,亲率五千步骑精锐,已出城西进,前锋抵达杜阳,正在高地上伐木立寨!”
空气瞬间凝固,武猛脸上的得意僵住,彭羕执笔的手悬在半空。
樊友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了些。
走到沙盘前,俯身看着那个新出现的、代表郭淮部的黑色旗,手指无意识地在杜阳与郿县、陈仓之间划动。
“郭淮不去郿县与郝昭合兵,自己跑杜阳蹲着?”武猛最先打破沉默,语气里都是不理解,“他这是唱的哪出?”
樊友没直接回答,却转向一旁:“关平将军,你麾下水军如今如何?”
一直沉默侍立的关平闻声上前,抱拳道:“禀将军,水军已有两千之数,然新卒居多,战船不过新造蒙冲斗舰二十余艘,走舸百余,远不及荆州水师精锐。若遇强敌,恐难硬撼。”
“两千人,二十艘蒙冲……”樊友沉吟。
这力量在浩荡渭水上,显得单薄。
但他看向关平的目光却无半分犹豫:“够了。我不要你现在就去和谁硬撼。”
沉稳的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
第一个看向关平,“着你率全部水军,即日溯渭水西进,前出至郿县对岸水域。你的任务是尝试掌控这段河道。”
“若魏军水陆防御薄弱,便立下水寨,隔绝郿县与长安水路联系若事不可为,魏军势大,不可逞强恋战,即刻退往雍县水域,我已命屈正礼在雍县沿岸接应你。”
关平眼神一凝,旋即领命:“末将明白,定当审时度势!”
目光转向武猛,手中的细木搞在杜阳以东、郿县以北的山麓丘陵地带。
“武猛,你的人不用想着怎么把他从高台上撵下来,我要你的人,变成烧山的野火化整为零,秘密潜至此处,盯死从郿县、长安方向通往杜阳的山路粮道。”
“摸清规律,然后在他们最要命的时候深夜、凌晨、过峡谷动手,不图杀敌,只要粮车起火! 烧掉一车,郭淮在山上就煎熬一分。”
武猛精神大振,“末将领命!定叫他粒米难上山!”
樊友看向许久没表现得,如今极其渴望立功的高广,木杆移向杜阳以北更荒僻的岐山腹地。
“高广将军,着你精选三千最擅山地奔袭的五溪蛮勇士,轻装简从,给我钻进这片山里去。”
“你们的任务是摸清所有隐秘路径,袭杀魏军斥候信使,断其耳目,找寻并尝试切断魏军可能存在的隐蔽补给线,我要郭淮感觉,他这高台四下,尽是鬼影憧憧!”
高广郑重领命,脸上掠过一丝快意,“正合我意!这山地,便是我等的猎场!”
樊友最后道,“传令雍县屈正礼、诸葛乔:破军营、弓弩营即日调拨其麾下,加强城防。”
“白日多派队出城,往杜阳方向进行武装侦察,声势造足,让郭淮以为我注意力仍在正面,也要随时做好接应关平水军的准备!”
一道道军令,随着樊友平稳的语调,在彭羕笔下化作铁画银钩的文书,被等候的亲兵飞速送出。
部署完毕,堂中肃杀之气弥漫,水陆并进,虚实相交。
陆上,针对杜阳的粮道绞索与山地刺探已然展开,水上,一把尖刀将试探着刺向渭水的控制权。
樊友丢开木杆,背手望向厅外沉沉的夜色。
众人忙碌的数日转瞬即逝。
就在针对郭淮的部署刚刚铺开时,并未等来变法之事的回音,而是来自襄阳的加急信使带来了震动性的消息。
抵达的是刘备和关羽自襄送来的密信。
先发来了刘备的信件,字里行间透着难以抑制的振奋。
“……佑大汉!曹贼肱骨、伪魏大将军夏侯惇,已于二月初九病殁于宛城军中!此獠坐镇宛城,屡为北疆之患,今暴毙,实乃国贼折翼,命在我!”
“据报,曹丕仓皇无措,急调樊城曹仁北上宛城填缺,以徐晃移镇樊城,曹洪入驻新野,三镇骤然易帅,号令混乱,军心惶惑,此千载一时之机也!”
“云长、益德处自有方略,必趁此隙,有所作为,雍州方面,子和宜积极进取,以策应襄樊,共分贼势!”
紧接着是关羽的军报,笔锋更是凌厉如出鞘之剑。
“……夏侯惇已死! 宛城魏军群龙无首,曹仁仓促北上,徐晃前屯樊城,曹洪刚至新野,防线调度一片狼藉!此正我横扫荆北、直逼中原之良机!”
“某已严令各部,整军备武,伺其纰漏,雷霆击之!另,碧眼儿孙权亦不甘寂寞,遣兵北犯徐州下邳,臧霸南下抵挡,东线亦乱,曹贼首尾难顾,其势危矣!”
樊友接过帛书,快速扫过,当看到‘夏侯惇……病殁’那几个字时,他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转瞬即逝的恍惚。
夏侯元让……死了,比自己所知的‘历史’里,竟多撑了半年多,是这乱世的烽烟,还是那份对曹魏最后的不放心,硬生生替他吊住了这半载性命?
一代重臣,亦是忠臣的盲夏侯,竟是在这宛城军营里,走到了尽头……
这感慨如浮光掠影,仅存于一息之间。
下一刻,冰冷的现实和身为统帅的责任便如潮水般淹没了那点个饶、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唏嘘。
目光重新聚焦在‘三镇易帅’、‘防线狼藉’等字眼上。
“夏侯元让一死,曹魏荆襄门户大乱!” 樊友猛地将帛书按在案上,将那瞬间的感慨彻底抛诸脑后。
彭羕闻言,面露喜色:“诚然!此贼坐镇宛城,如鲠在喉多年,今骤亡,曹仁、徐晃、曹洪仓促换防,必然漏洞百出!陛下与大将军在襄樊,必能趁此良机,大展拳脚!”
武猛更是兴奋:“孙权也来凑热闹!将军,咱们也该动手了!”
樊友已大步走到巨幅舆图前,手指用力点在杜阳的位置,仿佛要将那黑点按碎。
“诸位!陛下与关将军已送来东风!夏侯惇暴毙,曹魏荆襄防线已乱!孙权北侵,曹魏东方告急! 曹丕这指挥毫无章法。”
“武猛!袭扰粮道力度再加三分!郭淮军中可能断粮的消息,不仅仅是传到杜阳,更要让消息顺着溃兵和逃散的民夫,一路传到郿县,传到长安去! 要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高广!山地营在清除魏军耳目的同时,多捉舌头,尤其是军官! 审问出郭淮部的详细建制、士气虚实,然后……挑几个无关紧要的,放回去,让他们把恐惧和我们的‘善意’带回去!”
“关平!水军前压时,多树旗帜,夜间多点火把,做出大军云集、随时可能登陆切断郿县后路的姿态! 要让郝昭感到致命威胁,让他不停地向长安求援!”
“告诉屈正礼、诸葛乔!破军营、弓弩营前压袭扰时,打出‘擒杀郭淮’的旗号! 声势要浩大,口号要响亮!我要让整个雍县前线都知道,我们盯上的是郭淮的人头!”
命令如雷霆般下达,比之前更加果断,更具攻击性。
那瞬间对历史人物逝去的微妙感慨,已彻底转化为对战略机遇的精准把握和冷酷利用。
夏侯惇的死,东线孙吴的出兵,如同催化剂一般,催动着下大势。
一切安排妥当,信使却又递上一封火漆密函,低声道:“樊将军,此信陛下嘱咐,唯将军一人可览。”
樊友拿着信件回到将军府内宅,紧锁房门,这才将其打开。
内容写着:黄忠和赵云一起力战数月,顶住了曹魏冬季反扑南乡郡的攻势,导致黄忠的病情却有所反复……已被刘备送往汉中张仲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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