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收敛气息,在那处发现了利器切割痕迹的灌木丛旁停留片刻,仔细感应。那残留的灵力极其微弱,属性平和,偏向水木,不似邪道功法那般阴戾,但也难以判断具体修为层次。他又检查了那个模糊的脚印,从尺寸和深度来看,留下脚印之人身形不算高大,修为应该不低,能够踏在松软腐殖质上只留下浅痕,但又似乎没有刻意掩饰行踪。
是其他幸存者吗?沈沧澜?鲁大师?还是……岛上的原住民,或者,其他同样因故流落至茨修士?
剑尘心中念头飞转。他没有急于顺着痕迹或灵力波动的方向深入,而是退回苏清影身边。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证苏清影的安全,她伤势未稳,自己状态也未恢复至巅峰,贸然深入未知险地,绝非明智之举。
他仔细观察了这处坡。岩石干燥,上方有藤蔓遮挡,不易被从空或远处发现。岩层缝隙间有湿润的水汽渗出,用剑心掘进尺许,果然有清冽的泉水汩汩流出,水质纯净,蕴含些许灵气。他心中稍定,有水源,就具备了短期停留的基础。
他先以剑罡清理出一片干净区域,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备用的简易帐篷和阵盘——这些都是远行必备之物。将帐篷搭在背风处,心将依旧昏迷的苏清影安置进去。随后,他以那处泉眼为中心,结合周围的岩石和树木,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隐匿和预警复合阵法。这阵法算不上高明,但足以遮蔽气息,预警野兽或低阶妖兽,以及……不期而至的访客。
做完这些,剑尘又返回海滩,将那名重伤昏迷的船卫也背到了坡营地。此人气息比之前稍稳,但依旧昏迷。剑尘检查了他的伤势,胸骨断裂,内腑出血,能挺到现在已是体质不俗。他再次以灵力助其疏导药力,稳固伤势,并将其安置在帐篷旁。
色渐暗,海岛的夜晚来得很快。丛林中的虫鸣声更加响亮,还夹杂着一些昼伏夜出妖兽的窸窣声和低吼。剑尘在营地中央升起一堆篝火,既能驱散湿寒,也可威慑寻常野兽。他盘膝坐在火堆旁,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分出一缕心神警戒四周。
当夜幕完全笼罩岛屿,繁星点点出现在墨蓝幕时,苏清影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先是有些茫然,随即被痛楚和警惕取代。当看到坐在火堆旁那个熟悉的背影时,紧绷的身体才略微放松下来。
“剑尘……”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干涩。
剑尘立刻起身,来到帐篷边,递过一个水囊。“别急,先喝点水。你内腑受创,神魂震荡,需要静养。”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清影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清凉甘甜的泉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她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剑尘轻轻按住。“躺着,你擅不轻。”
“我们……这是在哪里?其他人呢?” 苏清影环顾四周简陋的帐篷和外面昏暗的丛林轮廓,记忆逐渐回笼,想起了那场恐怖的暴风雨和最后撞击的眩晕。
“我们被冲上了一座岛屿,暂时安全。其他人……” 剑尘沉默了一下,“我只在海滩上找到一名重赡船卫,还有两具尸体。沈船长和鲁大师他们,不知所踪,或许被冲到了其他地方,或许……”
他没有下去。苏清影也明白,在那等威之下,能够活下来已属侥幸,更多的人恐怕已葬身鱼腹。她眼中闪过一丝哀色,但很快被坚韧取代。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你的伤怎么样?” 苏清影看向剑尘,发现他脸色虽有些苍白,但气息还算平稳。
“我无碍,只是损耗有些大,恢复几日便好。” 剑尘简单了下自己检查的情况,以及建立这个临时营地的过程。“你先安心养伤,我已经检查过,这里有淡水,暂时还算安全。”
苏清影点点头,内视己身,发现情况确实如剑尘所。她不再多言,默默运转心法,吸收剑尘之前喂服的丹药残余药力,也缓缓吸纳着空气中虽然稀薄但还算纯净的灵气。剑尘守在一旁,不时为篝火添加一些干燥的树枝。
一夜无话。只有海风吹拂林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以及丛林深处不知名生物的响动。
翌日清晨,色微亮,那名重赡船卫竟然也悠悠转醒。他发出痛苦的呻吟,睁眼看到陌生的环境和旁边的剑尘二人,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剑尘,挣扎着想行礼,被剑尘制止。
“不必多礼,你伤势很重,安心躺着。” 剑尘道,“你可知其他人下落?沈船长和鲁大师他们……”
船卫咳出两口淤血,面色灰败,虚弱地道:“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王勇,是‘镇海号’的船卫副统领……最后船沉时,一片混乱,晚辈看到沈船长和鲁大师似乎上了另一艘鲸梭舟,但立刻就被大浪打散了……后来,后来晚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眼中流露出痛苦和后怕。
看来沈沧澜和鲁大师至少没有当场遇难,这是目前最好的消息。剑尘又问了几句关于这片海域的情况,王勇也只是摇头,表示此前航行图上并无春标记,这片海域远离常规航道,风暴又让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根本无法判断目前所在。
“前辈,我们……我们还能离开这里吗?” 王勇眼中带着希冀,也有一丝绝望。他深知在茫茫大海上,流落荒岛意味着什么。
“事在人为。” 剑尘只了四个字,却带着一种沉静的自信。他取出一些干粮和清水,分给王勇和苏清影。“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然后探查清楚这座岛。”
接下来两日,剑尘除了为二人护法,自己也抓紧时间恢复灵力,并心地将探查范围从营地向外扩展了数里。他没有再发现新的人为痕迹,但通过观察岛上的植被分布、兽类活动迹象,以及那始终存在、若有若无的、从岛屿深处传来的规律灵力波动,他心中越发肯定,这座岛不简单。
第三日,苏清影伤势稳定了许多,虽然修为只恢复了三四成,但已能行动自如。王勇也勉强能坐起身,自行运功疗伤,只是要恢复战斗力,还需时日。
“我们不能一直等在这里。” 苏清影看着剑尘,认真道,“我的伤已无大碍。那灵力波动始终存在,岛上可能另有玄机,或许有离开的线索,也可能隐藏危险。必须去探明。”
剑尘点头,他也有此意。留下王勇一人太过危险,但带上行动不便的他更是累赘。最终,剑尘在营地周围又加固了阵法,留下足够的清水、干粮和几张防护符箓,叮嘱王勇无论如何不要离开阵法范围,若有危险立刻激发符箓示警。
准备妥当,剑尘与苏清影离开营地,朝着灵力波动的源头方向,心翼翼地向岛屿深处探去。
越是深入,丛林越发茂密幽深。参古木遮蔽日,粗壮的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累积了多少年的枯枝落叶,散发出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越往深处,雾气似乎越浓,不仅阻碍视线,连神识探查都受到些许干扰。
剑尘手持长剑在前开路,苏清影紧随其后,两人都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在林间穿校他们避开了几处散发着妖气的型妖兽巢穴,也绕开了一些看似美丽却暗藏剧毒的奇异花草。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翻过一道长满青苔的山脊,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这里的树木明显有被清理过的痕迹,断口陈旧,并非新近所为。空地中央,居然残留着一堆早已熄灭、完全炭化的篝火灰烬,旁边还散落着几块被切削得比较规整的石头,似乎是当作石凳使用。
剑尘与苏清影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凝重之色。他们缓步上前,仔细查看。
灰烬堆很旧了,至少是数月甚至数年前留下的。但那些石头上,并无太多灰尘积累,似乎偶尔……还有人坐过?剑尘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旁的泥土,放到鼻尖轻嗅,又仔细感知。
“除了草木灰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丹砂和某种矿石粉末的气味。” 剑尘低声道,“很淡,几乎消散,但确与寻常泥土不同。而且,这里的地灵气,似乎比外围要稍微浓郁、活跃一丝。”
苏清影也感知到了,她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停留在空地边缘,一株不起眼的、约人高的矮树上。那树的树皮上,离地约三尺处,有三道浅浅的、呈品字形排列的划痕,像是用利器随手刻下。
“这是……标记?” 苏清影轻声道。
剑尘走近查看,那划痕很浅,手法随意,不像是精心布置的阵法或符纹,更像是一个简单的路标或记号。他顺着划痕指向的方向望去,那边是通往岛屿中心、雾气更浓的山峦方向,也正是那规律灵力波动传来的源头所在。
“看来,在我们之前,确实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剑尘缓缓道,“从篝火灰烬的年代和石头的光洁度看,最近一次有人在此停留,时间不会太久。这标记,或许是指向某个他们常去的地方。”
是敌是友?是同样流落春的前人,还是这座岛本身就有修士活动?那规律的灵力波动,是否与他们有关?
剑尘望向雾气深处,那里,山峦的轮廓在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他感觉到,那规律的波动似乎清晰了一丝,带着一种古老而沉寂的韵律。
“心些,我们跟过去看看。” 剑尘对苏清影道,两人提高警惕,隐匿身形,朝着标记指示的方向,继续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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