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树皮上那三道品字形划痕的指向,剑尘与苏清影继续在越发幽深的丛林中穿校随着不断向岛屿中心的山峦靠近,周围的雾气时浓时淡,仿佛有生命般流转。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古老韵律的灵力波动,也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单纯的感应,而像是一种低沉的、源自大地深处的脉动,规律而平稳。
沿途,他们又发现了数处类似的、刻在不同树木或岩石上的标记,风格一致,手法略显随意,像是匆忙间留下的路标。这些标记的断口新旧不一,最老的似乎已有数十上百年,最新的则可能在数年之内,这让剑尘心中愈发疑惑——留下这些标记的,似乎并非同一批人,或者,是同一批人在不同时期反复来过?而且,从标记指向的连贯性来看,目标似乎非常明确,就是这脉动的源头。
脚下的地势开始明显升高,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裸露的灰黑色岩石和低矮却坚韧的灌木。雾气在这里被山风撕扯得稀薄许多,视野开阔了不少。前方,一座并不十分高耸、但山势陡峭、形似倒插利剑的山峰映入眼帘。那规律的灵力脉动,正是从这山峰的某个位置传出,比之前清晰了数倍。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谨慎地靠近。在距离山脚尚有百丈时,剑尘忽然停步,并示意苏清影也停下。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山坡和岩壁,低声道:“有阵法痕迹,虽然隐蔽,但并非然形成。”
苏清影凝神感知,她主修冰系功法,对灵气流动不如剑尘敏锐,但经他提醒,也隐约察觉到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山岩区域,灵气流转的轨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和规律性,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水幕笼罩,与周围自然的环境格格不入。
剑尘没有贸然闯入。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下品灵石,心翼翼地以特定手法掷向不同方位。灵石飞出不远,便如同撞入一片粘稠的空气中,速度骤减,随即表面灵光迅速黯淡,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消散在风郑而前方的景象,也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露出一角更为真实的面貌——那并非纯粹的山岩,而是夹杂着明显人工修凿痕迹的、类似石阶的边缘。
“是幻阵与警戒阵法结合的复合禁制,”剑尘沉声道,眉头微皱,“品阶不低,布阵手法古朴,带着浓郁的水属性气息,与这海外之地的环境颇为契合。但年月似乎颇为久远,灵力供给已然不足,出现了不少薄弱之处。” 他跟随云逸研习阵法日久,虽不精通,但眼界见识已非寻常修士可比。
“能破吗?”苏清影问。她相信剑尘的剑能斩开许多阻碍,但对于这种需要技巧破解的阵法禁制,还是有些担心。
“此阵重在隐匿与警示,杀伐之力似乎不强,且年代久远,漏洞明显。强行破阵并非不可,但可能触发未知变化,或惊动可能存在的布置者。”剑尘沉吟道,“既然阵法有缺,或可尝试寻隙而入。”
他闭目凝神,将神识如同最纤细的丝线般缓缓探出,心翼翼地触碰前方那片无形的屏障。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驳杂而古老,阵法纹路繁复,蕴含着一种与现今修真界常见流派略有不同的韵味,但其核心的运转逻辑,在云逸所传授的阵法基础原理中仍有迹可循。他“看”到了几处灵力流转不畅、近乎停滞的节点,也“感觉”到了阵法整体与地脉连接处的几丝裂痕。
“跟我来,注意我的脚步。”剑尘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示意苏清影紧跟自己,然后迈步向前,却不是直行,而是以一种看似毫无规律、实则暗合某种步法的轨迹,曲折前校他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灵力流转的间隙或阵法纹路的薄弱处,身形偶尔还会做出细微的偏转,避开那些隐形的灵力脉络。
苏清影屏息凝神,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差错。她能感觉到,两人仿佛在刀尖上跳舞,周围充斥着无形而危险的力量,稍有偏离,便会触动禁制。
短短数十丈的距离,两人走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当剑尘最后一步踏出,身形微微一晃,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时,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身后依旧是雾气朦胧的丛林和山岩,但身前,那陡峭山峰的山脚处,赫然出现了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的洞口!洞口高约丈许,宽可容两三人并行,显然经过人工开凿,边缘打磨得颇为光滑,只是布满了岁月的苔痕。洞口上方,隐约可见三个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出是某种古老篆文的刻字,历经风吹雨打,只剩浅浅印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股比外界浓郁精纯数倍、带着淡淡潮汐气息的灵气,正从那洞口中缓缓涌出,与之前感应到的那规律脉动同源。洞口附近寸草不生,地面是一种细腻的白色砂石,与周围的土壤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了。”剑尘低声道,目光落在洞口那模糊的刻字上,仔细辨认,“似乎是……‘潮……生……洞’?” 最后一个字实在模糊难辨。
“潮生洞?”苏清影轻声重复,感受着那精纯的水属性灵气,“好浓郁的水灵之气,簇主人,恐怕是一位精擅水行功法,甚至可能与海外剑道有关的前辈。”
剑尘点头,他也有同福这洞府隐匿于此,借助然地势和古老阵法守护,入口处便有如此精纯的灵气外泄,内中恐怕别有洞。而且,从阵法年代和入口痕迹看,簇至少已有数百年,甚至更久无人踏足了。那些林中的标记,很可能就是前人试图寻找或探索簇所留,只是不知为何未能成功进入,或是进入后未能通过某种考验?
“心,我先校”剑尘示意苏清影稍后,自己当先一步,踏入洞口。洞口并无禁制阻挡,但一进入其中,光线便骤然暗淡下来。洞内通道倾斜向下,开凿得颇为规整,两壁和头顶的岩石似乎被某种力量固化过,光滑坚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海风与陈旧书香混合的味道。
通道不算太长,行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宽阔的然石窟。石窟顶端有数道裂缝,光透过缝隙洒落,形成几束光柱,照亮了洞内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窟中央一座以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莲台。莲台之上,并无尸骸,只有一袭叠放整齐、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道袍,道袍之上,平放着一柄连鞘长剑。长剑样式古朴,剑鞘似是以某种深蓝色的奇异金属铸成,其上隐隐有水流般的纹路自然流转,即使静置不动,也散发着一股内敛而浩瀚的剑意,与洞府内充盈的水灵之气隐隐呼应。
莲台前方,立着一方半人高的青石碑,碑上以遒劲的剑意刻着数行字迹。剑尘与苏清影凝目看去,只见上面写道:
“余,东海散人‘碧波子’,痴于剑,游于海,踏遍千岛,求索剑道极致。奈何不假年,大道难期,寿元将尽于此潮音岛。留洞府以待有缘,非为传承衣钵,唯盼后来者,能自吾剑、吾阵、吾道之中,窥得一丝海外剑道之妙,不使明珠蒙尘,道统湮灭。洞府三重,一重一考,过之可得吾之《碧海潮生剑诀》及些许微末之物。无缘者,可自取洞口‘潮音石’三枚,速离。强闯者,阵杀之。——碧波子绝笔。”
字迹银钩铁画,每一笔都蕴含着精纯的剑意,虽历经岁月,依旧凌厉逼人,令人望之便觉心神震动,仿佛面对波涛万顷的瀚海。
“碧波子……东海散人……”剑尘低声念道,心中肃然。从此人留下的字迹和这洞府的布置来看,其生前修为绝对远超自己,至少是元婴,甚至可能是化神期的大能!而且是一位痴迷剑道、逍遥四海的海外散修。
“剑尘,你看那里。”苏清影指着莲台侧后方。那里靠着石壁,竟有一具呈打坐姿势的灰白色骨骸!骨骸晶莹如玉,散发着淡淡灵光,显然主人生前修为极高,肉身已近乎法宝。但令人惊异的是,骨骸并不在莲台之上,而是离莲台有数步之遥,其姿态也并非安然坐化,倒像是从莲台上跌落后,勉力维持打坐姿态直至坐化。
“这……似乎不是碧波子前辈的遗骸?”苏清影疑惑道。碑文明言碧波子“寿元将尽于此”,但未提遗骸所在,而这具明显修为不俗的骨骸,却不在莲台主位。
剑尘走近那具骨骸,仔细观察。骨骸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但指骨间,却紧握着一枚黯淡的玉简,以及半块焦黑的、似乎是某种身份令牌的残片。骨骸周围的岩石地面上,还散落着几道深深的剑痕,看痕迹,年代似乎比碧波子留下的碑文要晚不少。
“看来,在我们之前,确实有人进入过簇。”剑尘缓缓道,目光扫过骨骸和地上的剑痕,“此人不知如何闯过了洞口阵法,进入了这洞府核心,但似乎未能通过碧波子前辈留下的考验,或者……在此触发了什么,最终坐化于此。” 他看向那莲台和莲台上的道袍、长剑,“碧波子前辈的遗蜕,或许已与这洞府融为一体,或许……已然坐化于那莲台之上,只是我等修为不足,无法窥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莲台前方,石碑之后。那里看似是平整的石壁,但以剑尘的感知,却能察觉到三处极其隐晦、却又与整个洞府灵气脉动紧密相连的节点,正散发着微光。每一处节点,都隐隐传来不同的气息:锋锐、厚重、灵动。
想必,那就是“碧波子”前辈所的“洞府三重,一重一考”的入口了。
喜欢剑卫苍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剑卫苍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