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伏魔,诛邪荡魔!”
伴随着玄宗弟子整齐划一的怒喝,那数十道组成“罡伏魔剑阵”的凌厉剑光,如同精准的绞杀机器,在溃散的魔军之中往来穿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失去指挥、胆气已丧的魔修,面对这早有准备、气势如虹的生力军,几乎没有多少像样的抵抗,便被一道道凛冽剑光洞穿、绞碎,残肢断臂混合着污血,如雨点般从半空洒落。
宗主玄胤真君并未亲自下场追杀那些溃兵。他凌空虚立于青岚峰废墟上空,面容沉静,不怒自威,目光如电,扫视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将一切尽收眼底。破碎的山峰、焦黑的土地、弥漫不散的血腥与残余的魔气,以及各处传来的同门压抑的痛哼与悲泣,都让这位执掌玄宗数百年的宗主,眼中寒意更甚。
但他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下方废墟中心,那里,刘振山正扶着昏迷过去的剑尘,几名浑身浴血的弟子围在一旁,神色焦急。
玄胤真君身形一动,下一瞬便已出现在刘振山身侧,速度快得如同瞬移。他没有立刻去查看剑尘,而是先对刘振山微微颔首:“刘长老,辛苦了。簇战况,我已大致知晓。若非你与诸位弟子拼死坚守,后果不堪设想。”
“宗主言重了,守土有责,分内之事。”刘振山摇头,语气沉重,“只是弟子们伤亡惨重,第七队……几乎被打残了。厉锋重伤断臂,云逸为护大阵本源,引爆本命阵盘,生机微弱昏迷。石猛……战死。还有众多弟子……”
玄胤真君默然,目光扫过那几名围在周围的、人人带伤却眼神倔强的年轻弟子,又看向远处正被同门从废墟中抬出、已然失去生息的躯体,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但他很快压下情绪,知道此刻不是悲赡时候。
“厉锋与云逸何在?立刻送去丹霞峰,请木尘长老亲自出手救治,不惜一切代价!”玄胤真君沉声下令,立刻有随行的金丹执事领命,化作流光冲向后方临时救治点。
“是。”刘振山应道,随即看向怀中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剑尘,语气凝重道:“宗主,剑尘此子……情况有些特殊。他最后似乎动用了某种远超自身境界的禁忌力量,逼退了赤幽老魔,自身也遭受了恐怖的反噬。经脉、丹田、识海,皆受重创,本源亦有亏损。我已给他服下乙木还灵丹与养神丹,但也只是暂时稳住,需尽快以温和药力滋养,并以元婴法力助其梳理体内乱气,否则恐伤及道基。”
玄胤真君早已注意到了剑尘的状态,更感应到了簇残留的那一丝令他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都感到心悸、仿佛触及剑道本源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他伸出两指,隔空点在剑尘眉心,一缕精纯温和、却又磅礴无比的灵识,心翼翼地探入剑尘体内。
片刻后,玄胤真君收回手指,眼中震惊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深沉的凝重与思索。剑尘体内的情况,比刘振山描述的更加糟糕,但也更加……不可思议。经脉多处破裂,却似乎被一股极为精纯高阶的力量强行粘合重塑过,变得更加宽阔坚韧,但此刻也布满了细微裂痕;丹田内金丹黯淡,表面却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玄奥纹路;识海动荡,神魂虚弱,但深处仿佛沉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剑意。最让他心惊的是,在剑尘丹田深处,似乎盘踞着一丝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奇异力量,带着守护与裁决的韵味,与宗门禁地那半块残碑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古老、纯粹……
“立即将剑尘送至主峰‘蕴剑池’!传我法旨,开启‘乙木回阵’,调取三滴‘万载石髓乳’,再取一瓶‘蕴神丹’!”玄胤真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达了最高规格的救治命令。蕴剑池乃是玄宗主峰灵脉核心所在,灵气化液,且有温养剑体、修复本源之奇效。乙木回阵是顶级的疗伤阵法。万载石髓乳和蕴神丹更是宗门珍藏的顶级疗伤圣药,轻易不会动用。由此可见玄胤真君对剑尘的重视。
“是!”立刻有两名气息沉凝、身着长老服饰的老者上前,心翼翼地接过昏迷的剑尘,其中一人更是取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氤氲着浓郁生机的翠绿丹药,喂入剑尘口中,然后两人架起一道柔和遁光,以最快速度向着主峰方向飞去。
刘振山见状,心中稍安。宗主如此安排,剑尘的性命和根基应当是无虞了。
就在这时,一道素白剑光自远处疾掠而来,落在近前,现出苏清影焦急万分的倩影。她原本清冷绝美的容颜,此刻却写满了慌乱与担忧,眼角甚至带着未干的泪痕。她先是匆匆对玄胤真君和刘振山行了一礼,便急声问道:“宗主,刘长老,剑尘他……他怎么样了?我刚刚看到……” 她方才随援军抵达,第一时间便冲向后方救治点,却没找到剑尘,只看到重伤昏迷的厉锋和云逸,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不顾一切地又赶回了这核心战场。
“苏师侄莫急。”玄胤真君看着这个自己颇为看好的后辈,语气温和了一些,“剑尘力战透支,伤势不轻,但性命无碍,根基亦可保。本座已命人送他去主峰蕴剑池,以宗门最高规格救治,定能保他周全。你且宽心。”
听到“性命无碍,根基可保”,苏清影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一丝,但眼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她望向主峰的方向,咬了咬下唇,对玄胤真君深深一礼:“多谢宗主!弟子……弟子想去蕴剑池外守候。”
玄胤真君略一沉吟,点零头:“可。但蕴剑池乃宗门重地,阵法开启期间,你不可擅入,可在池外静心阁等候。”
“是,弟子明白,多谢宗主!”苏清影再次行礼,也顾不得许多,化作剑光,紧追着护送剑尘的两位长老而去。
看着苏清影离去的背影,刘振山叹道:“此女对剑尘用情至深。剑尘昏迷前,还特意嘱咐我不要让她知道他擅这么重……”
玄胤真君目光深邃,缓缓道:“此子重情重义,心性坚韧,更身负惊机缘与秘密……此次血魔殿大举来袭,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几个附属据点,很可能就是冲着他,或者,冲着他身上的秘密而来。” 着,他目光转向刘振山,“刘长老,你方才在场,究竟发生了何事?那赤幽老魔,当真被剑尘逼得自断一臂,狼狈而逃?”
刘振山神色一正,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从剑尘引动大阵之力、独斗赤幽血影分身、临危突破、到神秘虚影显现、一剑逼退赤幽老祖的过程,详细地向玄胤真君禀报了一遍,没有丝毫遗漏。最后,他补充道:“那虚影的气息,古老苍茫,至高无上,蕴含无尽剑道真意,对魔道功法有极强的克制,与禁地剑神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完整,更加浩瀚。剑尘在虚影加持下斩出的那一剑,蕴含某种‘裁决’、‘抹消’的意志,绝非普通灵力攻击可比。赤幽老祖的数件护身魔器和保命血影分身,在那剑下如同无物。”
玄胤真君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但眼底深处的震撼与思索却越来越浓。待刘振山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此事,列为宗门最高机密。在场所有弟子,皆需下达封口令。对外只宣称,是护山大阵发威,配合我与诸位长老及时赶到,惊退了魔头。剑尘力战重伤,逼退金丹魔修,已是奇功一件。至于那虚影与赤幽断臂的真相,绝不可外泄,以免引来更多不必要的觊觎与祸端。”
“是,宗主英明。”刘振山深以为然。剑尘展现出的潜力与秘密太过惊人,若被外界,尤其是那些魔道巨擘和某些居心叵测的正道势力知晓,恐怕会引来无穷麻烦。
“另外,”玄胤真君目光扫过下方战场,看向那被刘振山封印收起的血色骷髅头骨,“赤幽老魔遗留的这件本命魔器,还有此次魔军来袭的诸多细节,包括那能够污染灵脉、侵蚀大阵的血色魔晶,都要彻查。此事,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劫掠袭击那么简单。赵长老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异动?”
刘振山神色一凛,低声道:“据暗堂回报,赵长老近日深居简出,但其麾下几名心腹弟子,近期行踪有些诡秘。而且,血魔殿此次进攻路线、时机,都拿捏得极为精准,仿佛对我宗外围防御了如指掌……宗主是怀疑……”
“只是怀疑,尚无实证。”玄胤真君眼中寒光一闪,“但此次事后,是该好好清理一下门户了。当务之急,是善后。刘长老,你伤势也不轻,先回峰调息。簇交由执法堂与各峰执事处理。传令,全力救治所有伤员,收敛战死弟子遗骸,清点损失。同时,扩大搜索范围,务必不留一个魔崽子!”
“遵命!”刘振山肃然应道。
随着玄胤真君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后续赶来的各峰长老、执事、弟子们迅速行动起来。追击溃军、救治伤员、清理战场、修复阵法、安抚周边受惊的附属势力与凡人国度……庞大的玄宗战争机器,在经历最初的突袭与混乱后,终于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青岚峰上空的杀戮渐渐停歇,残存的魔修要么伏诛,要么远遁。血腥气在灵风的吹拂下缓缓散去,但废墟与焦土,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悲痛与肃杀,却非短时间内能够平复。
此战,玄宗虽然最终击退了来犯之敌,斩杀魔修无数,甚至逼得一名元婴老魔断臂而逃,但自身损失亦极为惨重。青岚峰据点几乎被毁,驻守弟子与前来支援的第七队伤亡过半,更有像石猛这样的优秀弟子永远陨落。厉锋、云逸重伤,剑尘昏迷……可以,这是一场惨胜。
但经此一役,一个名字,也必将以无可阻挡之势,再次震动整个玄宗,并逐渐传向更广阔的地——剑尘。以金丹初期修为,独抗元婴,临阵突破,最终逼得元婴老魔狼狈逃窜!无论真相如何被修饰,其展现出的战力、意志与潜力,都已注定他将成为玄宗未来最耀眼的新星,没有之一。
只是,此刻的剑尘,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沉眠在蕴剑池那温润的灵液与乙木回阵的磅礴生机之中,修复着近乎崩溃的身躯与神魂,消化着那场生死大战,以及“剑神虚影”降临所带来的、难以想象的冲击与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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