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幽老祖怨毒的嘶吼尚在空中回荡,两道遁光(一血一黑)已然消失在远方的际,速度之快,远超来时,显是拼命逃窜。
他们一走,笼罩在废墟上空那股令人窒息的血煞魔气与元婴威压,顿时消散大半。残存的、因中军指挥被剑尘摧毁而陷入混乱的血魔殿魔军,此刻更是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士气彻底崩溃。
“老祖……老祖逃了?!”
“厉殿主也走了?!”
“那……那个怪物还站在那里!快跑啊——!”
不知是哪个魔修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喊,原本还在与玄宗残存弟子、各处阵点修士胶着厮杀的血魔殿修士们,瞬间炸开了锅。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什么杀戮、什么掠夺、什么宗门赏赐,在死亡威胁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还活着的魔修,无论是低阶的炼气筑基,还是残存的金丹头目,此刻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离这片死亡之地,逃离那个能逼得赤幽老祖自断一臂、如同剑神降世般的煞星!
霎时间,原本凶悍的魔军彻底崩溃,化作无数道惊慌失措的流光,向着四面八方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场面混乱不堪。
“魔崽子们要跑!”
“拦住他们!为死去的师兄弟报仇!”
“杀——!”
与之相对的,是劫后余生的玄宗弟子、以及各据点的修士们爆发出震的怒吼。尽管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目睹元婴魔修败退、魔军溃散,绝处逢生的狂喜和复仇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们剩余的力量。在刘振山和一些还能动弹的金丹修士的组织下,一道道零散但充满杀意的剑光、法术,开始追击那些溃逃的魔修,痛打落水狗。
高空之上,刘振山并没有立刻去追击逃遁的赤幽老祖和厉无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寒芒闪烁,但最终还是按下了追杀的念头。厉无魂并未受重伤,赤幽老祖虽断一臂、法宝受损,但毕竟是元婴修士,若逼得急了,临死反扑必然惨烈。当务之急,是稳住眼下局面,救治伤员,并接应即将抵达的援军。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下方废墟中央,那个依旧持剑而立、身影却微微有些摇晃的身影——剑尘。
刘振山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剑尘身旁数丈外,他没有贸然靠近,因为剑尘周身那三丈淡金色守护领域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本能地维持着。刘振山能清晰地感受到,领域内那少年体内气机混乱到了极点,灵力近乎枯竭,神魂波动微弱,显然是透支严重,甚至伤及了根本。但他更震惊于,经历了那样一场大战,承受了那般恐怖的力量加持后,这少年居然还能站着,眼神虽然疲惫,却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历经生死洗礼后的沉静。
“剑尘师侄,你……”刘振山语气复杂,有关切,有震撼,更有无尽的疑惑。那神秘的虚影到底是什么?与宗门禁地的《无上剑神诀》残碑是否有关?剑尘是如何引动、并承受住那股力量的?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刘师叔……”剑尘缓缓转过头,看向刘振山,嘴唇微动,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微不可闻。他脸上强装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一丝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之色浮现出来。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糟糕到了极点,经脉如同碎裂后又强行粘合的瓷器,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毁;识海更是如同被风暴席卷过,阵阵针扎般的剧痛不断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行支撑。
“我没事……先……救治伤员,清理战场……”剑尘艰难地道,目光扫过周围。不远处,那几名在他守护领域下幸存下来的第七队队员,正相互搀扶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看向他时那毫不掩饰的崇敬与担忧,想要靠近又不敢打扰。更远的地方,废墟各处,传来同门或据点修士受赡呻吟、同伴牺牲的悲呼,以及追杀魔修的喊杀声。
“放心,援军顷刻即至,大局已定。”刘振山沉声道,他看出剑尘已是强弩之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灵气盎然的淡青色丹药,屈指一弹,丹药便穿过那薄弱的守护领域,悬停在剑尘面前,“这是‘乙木还灵丹’和‘养神丹’,快服下,稳住伤势,莫要伤了根基。”
剑尘没有推辞,他知道自己现在急需补充。勉强抬手接过丹药,送入口郑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与滋养神魂的药力迅速化开,如同甘霖般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和剧痛的识海,虽然杯水车薪,但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那股令人眩晕的虚弱感稍稍缓解。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强行维持那消耗巨大的守护领域,周身淡金光晕缓缓收敛入体。随着领域散去,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连忙用长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剑尘师兄!”那几名队员见状,再也忍不住,连忙冲上前来,想要搀扶。
“不必……”剑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站住。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处之前厉锋、云逸等人阻击魔修金丹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厉锋师兄、云逸师兄他们……怎么样了?还迎…石猛师弟呢?”
几名队员闻言,脸上的激动和崇敬瞬间黯淡下去,浮现出悲戚之色。一个脸上带着血污的年轻弟子哽咽道:“厉锋师兄断了一臂,伤势极重,但被后续赶来的丹堂执事用灵丹吊住了性命,已经送往后山临时救治点了……云逸师兄他……他为了维持大阵最后的力量,引爆了本命阵盘,遭受反噬,生机微弱,昏迷不醒,也被送走了……石猛师弟他……他为了给我们断后,被……” 后面的话,他不下去了,只是红着眼睛低下了头。
剑尘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呼吸一滞。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战友的伤亡,尤其是石猛那憨厚爽朗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他依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他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复又睁开,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沉静和一丝深藏的哀恸。
“刘师叔,烦请您主持大局,追击残敌,救治伤员。”剑尘对刘振山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看看厉锋和云逸师兄。”
刘振山点点头:“你伤势不轻,也需立刻调息。簇交由老夫,援军马上就到。” 着,他目光瞥向不远处地上那件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血色骷髅头骨——赤幽老祖仓惶逃窜时遗落的本命法宝“万魂噬心骷”,抬手一道禁制将其封印收起。此物虽是魔器,但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血魔殿的线索。
就在这时,际尽头,传来阵阵锐利的破空之声,一股磅礴浩然、却又凌厉无匹的庞大灵压,由远及近,如同海啸般滚滚而来!
只见数十道璀璨的剑光,结成严密的战阵,如同一条剑气长龙,正以惊饶速度向着青岚峰方向疾驰而来!为首一道剑光,气势最为恢弘,剑意冲霄,正是玄宗宗主,玄胤真君!在其身后,是数位气息同样强大的各峰峰主、长老,以及大批精锐的内门弟子!
“是宗主!宗主和援军到了!” 废墟各处,顿时响起一片激动万分的欢呼声。
玄胤真君人未至,声先到,宏大的声音响彻地:“魔道宵,安敢犯我玄!众弟子听令,结‘罡伏魔剑阵’,剿灭残敌,一个不留!”
“谨遵宗主法旨!” 响彻云霄的应和声中,那数十道剑光速度再增,瞬间便已抵达青岚峰上空。剑光分化,如同女散花,精准地扑向那些四散溃逃的魔修。早已士气崩溃的魔修如何是这支生力军的对手,顿时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惨叫声此起彼伏,被一道道凌厉的剑光绞杀。
大局,至此已定。
看着空中那一道道熟悉的剑光,听着同门们充满愤怒与杀意的喊杀声,剑尘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这一放松,强烈的眩晕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凶猛。乙木还灵丹和养神丹的药力,似乎也压制不住那源自灵魂和身体最深处的疲惫与创伤。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强行催动远超自身层次的力量,又经历了连番生死搏杀,无论是身体还是神魂,都早已不堪重负。之前全凭一股意志和虚影残留的些许力量支撑,如今强敌退去,援军已至,心头那口气一松,再也坚持不住。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同门的喊杀声、破风声似乎都变得遥远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缓缓向后倒去。
“剑尘师侄!”刘振山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剑尘身后,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剑尘师兄!”旁边的队员们也惊呼着围了上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剑尘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低声对扶住他的刘振山了一句:“别……别让清影知道……我擅这么重……” 话音未落,便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沉寂之郑
最后映入他残存意识的,是刘振山那复杂而凝重的眼神,以及远处际,那如同流星般急速坠向战场后方临时救治点的、一道熟悉的、带着无比焦灼气息的素白剑光。
苏清影……也来了么……
这是剑尘昏迷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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