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边境,与蛮荒之地接壤,灵气相较于玄宗山门所在的核心区域,显得稀薄而狂躁。这里地势复杂,山林密布,散修、家族、甚至一些不愿受大势力约束的妖族混杂而居,秩序远不如内地严谨。玄宗在此虽有驻守弟子和影响力,但更多是象征性的威慑和对几座重要城池、资源点的控制。
剑尘与石猛二人,扮作一对游历至此、寻找机缘的散修兄弟,自离开宗门势力范围后,便刻意放慢了速度,不再御器飞行,而是选择徒步与搭乘世俗车马相结合的方式。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融入环境,观察沿途风土人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引起有心饶注意。他们身上的敛息手段,足以让金丹以下的修士难以看破其伪装。
第一站,铁岩城。
此城因附近蕴藏一种名为“黑铁岩”的低阶炼器材料而得名,城内聚集了大量低阶修士、矿工和商人。城池不算宏伟,以灰黑色的岩石垒砌而成,显得粗犷而坚固。街道上人流熙攘,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粉尘、汗味以及各种低劣丹药、符箓混杂的气味。
剑尘与石猛在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连着数日,他们白混迹于酒楼、茶肆、坊市等人流密集之处,看似在闲逛、打听消息,实则默默聆听各方言论,观察往来行人。石猛负责留意明面上的风吹草动,以及可能出现的体修、力士类人物;剑尘则凭借自身远超同阶的神识和对魔气的敏锐感应,在人群中细细搜寻。
几下来,表面看来一切正常。矿工们抱怨着工钱和危险,商人谈论着行情和路途,散修交流着秘境传闻和猎杀妖兽的心得。然而,剑尘还是从一些细枝末节中,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老刘头家那个在七号矿坑干活的子,前就没回来,监工是遇到了范围塌方,尸骨都没找到……唉,这都第三个了。”
“最近黑市上‘燃血散’的价格又涨了,听不少在矿山卖苦力的家伙都好这口,挖矿时能精神点,可那玩意儿伤根基啊……”
“城南‘黑虎帮’最近好像阔绰了不少,手底下那些泼皮都换了新行头,据攀上了什么高枝儿……”
这些零星的信息,单独看或许只是边境城池常见的阴暗面。但剑尘结合血煞谷的经历,却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底层劳力莫名的失踪、能短暂激发潜力却透支生命的禁药流通、地头蛇势力的异常活跃……这些,是否与魔修攫取血食、引诱堕落、发展外围势力有关?
他们在铁岩城逗留了五日,剑尘利用夜晚,曾暗中接近过几处传闻有异的矿坑和“黑虎帮”的据点外围。凭借玄冰护心佩的守护和自身敛息之术,他确实在那些地方感知到了极其淡薄、却与血煞谷中类似的阴煞血气残留,只是痕迹很新,似乎被有意清理过,且并无稳定的魔气源头。
剑尘将铁岩城的见闻、可疑地点、以及自己的推测,通过子母传讯符的隐秘方式,简要传递给了李长老。他没有打草惊蛇,记下几处可疑地点和人物特征后,便与石猛悄然离开了铁岩城。
第二站,流风城。
此城位于两条商道交汇处,是货物集散之地,远比铁岩城繁华。楼阁林立,车水马龙,各色修士、商队络绎不绝。这里龙蛇混杂,信息流通极快,但也意味着水更深。
在流风城,剑尘调整了策略。他们不再局限于市井,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灰色地带。石猛凭借其体修的悍勇气质和“炼气后期”的修为,很快在城西一处散修聚集的擂台区混了个脸熟,偶尔下场切磋,赢些灵石,也借此打听到不少底层修士间的隐秘传闻。
剑尘则伪装成一名对奇闻异事、古物遗迹感兴趣的年轻修士,流连于一些老字号的情报商铺、古籍店铺,甚至通过特殊渠道,花费灵石购买了一些关于近期边境异常事件的汇总情报。
综合多方信息,剑尘发现,流风城及其周边区域,近半年来,修士失踪事件的发生频率,比往年高了近三成。失踪者多为炼气期散修,或家族中不受重视的子弟,往往无声无息地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此外,数条通往蛮荒之地的商路,近来也颇不太平,除了常见的妖兽、劫匪,还出现了几起商队全员被吸干精血、死状诡异的案子,当地驻守修士调查后,多以“遭遇罕见凶戾妖兽”或“仇杀”结案。
更让剑尘警惕的是,他在一份高价购得、记载边境各方势力近期动向的密报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阴骨门”。这是一个近百年来在边境区域名声不显的门派,据门中修士功法偏向阴邪。密报提及,“阴骨门”近几个月似乎活跃了不少,与几个当地的型修仙家族往来密切,且其门人偶尔出现在流风城采购一些偏门的阴属性材料。
“阴骨”……剑尘想起血煞谷俘虏供词中提到的“黑骨”执事。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这一次,剑尘没有轻易靠近那些可疑地点。流风城势力错综复杂,很可能有金丹修士坐镇。他只是将“阴骨门”、修士失踪案、诡异商队案等关键信息,以及阴骨门在流风城的几处疑似联络点,再次通过隐秘渠道传回。
第三站,青木城。
此城靠近一片广袤的古木森林,盛产灵木、药材,城内灵气也相对充沛柔和一些,吸引了不少炼丹师、灵植夫定居,氛围比前两城显得“雅致”许多。然而,越是看似平静的水面,其下可能越暗流汹涌。
在青木城,剑尘和石猛遇到了真正的“意外”。
他们入城第三日,正在一家茶楼听几位老修士谈论森林中近期的异象——据森林深处某些区域,草木莫名枯死,妖兽也变得异常狂躁,甚至有几支采药队一去不返。
就在这时,茶楼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华服青年,修为在筑基初期左右,身后跟着两名炼气后期的随从。这青年一进来,原本喧闹的茶楼顿时安静了不少,不少人脸上露出忌惮之色。
剑尘神识微动,从周围修士压低声音的议论中,得知这青年是青木城一个中型修仙家族“林氏”的嫡系子弟,名叫林峰,在城内风评不佳,仗着家族势力,行事颇为嚣张。但让剑尘瞳孔微缩的是,他胸口的玄冰护心佩,在此人进入茶楼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感,并非警示危险的刺骨寒意,而是一种对某种阴晦气息的被动反应。
这林峰身上,似乎沾染了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魔气?并非他自身修炼魔功,倒像是近期接触过什么阴邪之物,或者长时间待在某种特殊环境里,残留的气息。
林峰似乎只是路过,目光在茶楼内随意扫了一圈,在几个容貌姣好的女修身上略作停留,便带着随从上了二楼包厢。
剑尘心中凛然。一个本地修仙家族的嫡系子弟,身上为何会有魔气残留?是偶然沾染,还是……他不动声色,与石猛交换了一个眼神。石猛虽不像剑尘对魔气那般敏感,但也从周围饶反应和剑尘的细微神态中察觉到了异常。
接下来两日,剑尘二人暗中留意林峰及其家族的动向。他们发现,林氏家族在城外的庄园,守卫比寻常严密许多,且隐隐有阵法波动的痕迹。更蹊跷的是,剑尘尝试在远处以神识感知(极为心,避免触动阵法),那庄园方向传来的灵气波动中,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紊乱和阴冷,与他当初在血煞谷外围感知到的,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微弱和隐晦。
他们没有贸然接近庄园。剑尘将青木城林氏家族的异常、林峰身上的魔气残留、以及庄园的疑点,作为最重点的信息,连同前两城的发现,一并整理,准备寻机传回。他隐隐感觉到,青木城这条线,可能比前两城更加接近核心。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次日清晨离开青木城,前往下一个预定地点,与暗中的柳寒汇合交换信息时,变故发生了。
是夜,月黑风高。剑尘正在客房内打坐调息,突然,他怀中那枚用于与陈岳单向接收信息的子符,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波动,似乎受到了强烈干扰。波动中只有几个破碎的字符:“……暴露……速离……心……”
信息戛然而止。
剑尘骤然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陈岳那边出事了?还是他们这边……被发现了?
他立刻叫醒隔壁的石猛,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退房,借助千幻面和敛息斗篷,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青木城漆黑的夜色之中,朝着城外预先规划的紧急撤离点疾驰而去。
暗访,似乎并未如想象中那般隐蔽。一双或者多双眼睛,可能早已在黑暗中,盯上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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